林易把筆記本收好。
范雲帆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好的交接單和檢驗報告。
「走吧,去把最後幾個老病號過一遍。」
范雲帆把一支黑色簽字筆插進口袋裡,嘴裡嚼著薄荷糖。
「特別是六床陳兵,他老婆昨晚還在護士站打聽,問你今天在不在。」
林易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護士推著治療車在病房走廊上來回走動。
六床病房。
陳兵靠在搖起來的病床上,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啃。
王梅正拿著熱毛巾彎腰擦床頭櫃。
看到林易和范雲帆進來,王梅馬上把毛巾放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手。
陳兵也把吃了一半的蘋果放在托盤裡,笑著打招呼。
「林大夫,范大夫,查房啊。」
陳兵挪了挪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林易走到床尾。
從治療車上拿出一副一次性橡膠手套戴上。
「看下傷口。」
林易說道。
王梅趕緊走過去,幫忙掀開陳兵腿上的薄被。
陳兵的右腳露了出來。
林易彎下腰。
捏住最外層的醫用膠布慢慢撕開。
紗布一層層揭下來,丟進下邊的黃色醫療廢物桶里。
整個傷口露了出來。
剛住院的時候,這裡還是個深可見骨發著臭味的黑洞。
現在底下的腐肉已經掉乾淨了。
新鮮的肉芽長了出來,顏色很紅。
看著十分飽滿。
傷口邊緣的新皮開始往中間收攏,長出了一圈粉色的邊緣。
滲液很少,顏色也清亮。
林易湊近看了看。
傷口已經聞不到刺鼻的臭味了,只有中藥膏的味道和新生肉芽的血氣。
辨色入微開啟。
傷口周圍的皮膚顏色正常,沒有暗紫色的瘀斑,氣血運行很通暢。
林易直起身子,把手套摘了。
「張嘴,看下舌苔。」
陳兵馬上張大嘴。
林易借著窗外的亮光看過去。
舌質淡紅,不胖不瘦。
舌面上厚厚的黃苔已經退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微黃。
「最近睡眠怎麼樣?」林易問。
「這幾天睡得挺踏實,一覺能睡到天亮。」
陳兵說。
「飯量也變好了,一頓能吃兩大碗米飯。就是傷口周圍經常覺得發癢。」
「癢是好事,說明在長肉。」
范雲帆在旁邊插了一句,低頭在交接單上打了個勾。
林易伸出右手,三指搭在陳兵的左手腕上。
寸、關、尺。
手指貼著皮膚,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輕按尋浮,中按尋中,重按尋沉。
脈象不再是剛住院時的滑數,虛浮急促的感覺沒了。
現在的脈象偏弦,整體平緩,按下去有底氣。
林易收回手。
看向陳兵的頭頂。
淡藍色的光暈浮現,系統的光幕彈了出來。
【患者:陳兵,男,48歲】
【診斷:脫疽(腐去肌生,氣血漸充)】
【病機:濕熱餘毒基本清解,寒滯經脈已通,氣血漸次充盈,創面肉芽新生,托毒生肌之勢漸成。】
【病因權重分析:殘餘濕熱(15%),創麵皮肉未全合(20%),氣血待鞏固(20%)】
林易看了眼各項指標。
隨後光幕收攏消失。
林易轉身看向護士推過來的換藥車。
「九一丹可以停了。」
林易拿起一把無菌鑷子。
他夾起一塊碘伏棉球,沿著傷口邊緣,由外向內進行消毒,清理掉殘留的藥渣。
「腐肉已經去乾淨了,現在正式進入生肌階段。」
林易轉頭對范雲帆說。
「接下來換藥,改用生肌玉紅膏紗條填塞。」
范雲帆點點頭。
林易用鑷子夾起一根沾滿紅色藥膏的紗條,填進傷口的凹陷處。
「填塞的力度要輕,不能壓迫新生的肉芽。」
林易一邊操作一邊交代。
「每天換一次藥,注意看肉芽的生長速度,如果發現肉芽顏色變暗淡,或者表面出現灰白色的偽膜,馬上調整用藥。」
范雲帆盯著林易的手法,像個實習生一樣在本子上快速的記著。
雖說他已經是主治,但換藥的手法,還真不如林易。
「換藥的時候注意邊緣的新皮。」
林易蓋上無菌紗布,貼上膠布固定好。
「生肌玉紅膏里的紫草和當歸能活血化瘀,白蠟封閉創面,煨膿長肉靠的就是這個微環境,滲液多了要及時清理,別泡壞了周圍的好皮膚。」
林易把手套脫了丟進垃圾桶。
走到病房的洗手池邊洗了個手,抽了張紙巾擦乾。
他回到床前,從文件夾里拿出處方箋。
「內服的方子我也調一下。」林易低頭寫字。
范雲帆湊過來看。
黃芪30克,黨參15克,當歸12克,白朮12克,茯苓15克,陳皮6克,金銀花10克,炙甘草6克。
七劑,水煎服。
「這方子是收尾用的。」
林易把寫好的處方箋遞給范雲帆。
「濕熱餘毒去了七八成,現在的重點是把傷口填平。」
范雲帆接過處方箋看了一眼。
「之前用的四妙勇安湯,現在全撤了?」
范雲帆問。
「金銀花只留了10克?」
「四妙勇安湯是清熱解毒、活血止痛的主方,適用於熱毒熾盛期。」
林易對范雲帆說。
「現在熱毒已經退了,氣血兩虛,再用大劑量的玄參、當歸、甘草、銀花這種苦寒的藥,會傷脾胃。」
「脫疽拖得久,氣血早就虧空了。」
「氣能生血,血能化精,黃芪黨參補氣托毒,當歸養血活血,氣血足了,肉芽才有生長的動力,白朮、茯苓健脾利濕,把殘餘的濕氣排出去,加10克金銀花,清一清最後的餘毒,防止死灰復燃。」
陳兵坐在床上聽得很認真。
雖然聽不懂那些專業詞,但他知道自己的腿保住了。
林易看向陳兵。
「按時吃藥,腿儘量少下地,多平躺把腿抬高。」
陳兵連連點頭。
王梅站在床邊,雙手緊緊抓著圍裙邊。
林易把病曆本合上。
「陳叔,我這幾天要輪轉去別的科了。」
林易對陳兵說。
「後面的治療,范大夫全面接手,他經驗豐富,你們按他說的做就行。」
王梅愣了一下,抓著圍裙的手鬆開了。
「林大夫,你要走啊?」
王梅往前走了一步。
「啊,規培輪轉,正常的工作調動。」
林易回答。
王梅低下頭,有些捨不得。
「那……那我們以後要是想找您看病,還能找您嗎?」
「在中醫外科遇到問題,找范大夫一樣。」
林易說。
「有特殊情況他會聯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