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王梅抬起頭。
「林大夫，之前那事，我一直覺得對不住您。」
王梅有些扭捏。
「我們不該在病友群里瞎說話，也不該聽信網上那些偏方。」
陳兵坐在床上嘆了口氣。
「後來那個記者來套我的話，我還順著他說……」
「給您和胡主任添了那麼大麻煩，差點害得您被網友罵。」
陳兵接上話。
「林大夫，那陣子我們兩口子糊塗，你頂著這麼大的壓力，還保住了我這條腿。」
「這份恩情，我們記一輩子。」
林易站在原地看著兩人。
「治病救人是醫生的本分。」
林易說。
「你們那個時候不清楚情況，也是被人誤導的。」
略微頓了頓，他補了一句。
「雖說有過不愉快，但還是感謝你們最後選擇信任我，我也算是沒辜負你們的信任吧。」
「是是是，林大夫絕對可信。」王梅急忙附和。
「行了，腿保住了比什麼都強，以前的事就別提了。」林易說道。
他不聖母，但也不會一直抓著患者的錯誤不放。
尊重他人命運，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行。
范雲帆在旁邊笑了笑，把處方夾進文件夾里。
「就是，煽情的話留著出院那天再說。」
范雲帆拍了拍床尾的欄杆。
「陳叔，你這傷口恢復的挺好，好好聽話，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地走路了。」
陳兵咧開嘴笑了。
王梅也跟著連聲道謝。
病房裡的氣氛輕鬆了下來。
離開六床病房。
林易和范雲帆走在走廊上。
「你小子，去個新科室也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范雲帆嚼著口香糖含糊的說。
林易沒接話，徑直朝護士站走去。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私人印章和幾本常用的醫學手冊裝進背包里。
胡滿奎從外面走了過來。
他走到林易桌前。
「巧了不是，醫務處那邊今天系統升級，出科手續得周一來拿了。」胡滿奎說。
「好的，胡主任。」
林易應了一聲。
他拿起背包，走出了中醫外科。
……
周六上午。
江州市一院大門口。
林易站在門診大樓外的台階上，身上穿著深色的加絨衝鋒衣，背著個雙肩包。
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車門一開，劉明磊從裡面下來了。
他穿著件深灰色羽絨服，身材魁梧敦實，手裡提著個帆布推拿工具包。
劉明磊快步走上台階。
「老弟，等半天了吧。」
林易看了過去。
劉明磊臉膛微黑，眼角有幾條深皺紋，看起來有些疲憊。
「剛到。」林易說。
劉明磊把工具包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拍了拍林易的肩膀。
「芯芯最近怎麼樣了？」林易問。
一提到兒子，劉明磊粗糙的臉上滿是笑意。
「好多了。」
「你開的那個培土生金的方子很管用，這半個月都沒咳嗽，前天還嚷嚷著要找你一起畫畫呢。」
林易點了點頭。
「芯芯底子還在恢復期，藥不能停，平時注意保暖，至於畫畫……等我回來吧，我抽空去看看他。」
劉明磊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老弟，你幫了我們家劉芯這麼大忙。」
「你去省城的這幾個月，那個趙曉龍的康復理療你也別找別人了，就交給我吧。」
林易本來還想著再找一個人，如今聽到對方這麼說，他也沒客氣。
「那就麻煩劉哥了。」
「哎……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哥倆這關係這都是小事。」
劉明磊擺了擺手。
兩人轉過身，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江州三附院。」
林易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開上主幹道。
江州的早高峰還沒過完，車開得很慢。
半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江州三附院門診大樓前。
三附院的樓比市一院新不少，玻璃幕牆反著光。
林易和劉明磊穿過大廳，往電梯間走。
電梯一路上行，停在十六樓。
門往兩邊打開。
神經外科重症監護病區。
水房旁邊。
李素珍坐在塑料排椅上，身上穿著件舊棉服，手裡緊緊攥著個掉漆的保溫杯。
一看到林易走過來，李素珍馬上站了起來，笑著迎上前。
「林大夫。」
林易停下腳步。
「李阿姨。」
林易往邊上讓了半步。
「這位是劉明磊大夫，也是我們市一院中醫內科的。」
李素珍轉頭看向劉明磊，點點頭。
林易接著介紹。
「劉大夫家傳推拿，手上功夫很紮實，我有些手法都是跟他學的。」
「過幾天我要去省中醫院輪轉，以後趙曉龍的康復推拿，我請劉大夫每周來幫忙。」
李素珍愣了一下，看了看劉明磊魁梧的身材。
她馬上反應過來，把保溫杯夾在胳膊底下，伸出雙手握住劉明磊的手。
「這樣啊，劉大夫，那真是辛苦您了。」李素珍連連道謝。
劉明磊輕輕回握了一下。
「李大姐客氣了。」
劉明磊聲音厚實。
「小林交代的事，我肯定辦妥，您放心吧，走，咱們先進去看看病人。」
推開二十六床的病房門。
趙曉龍正靠在搖起來的床頭上。
他穿著病號服，看起來比之前胖了一些。
聽到開門的動靜，趙曉龍轉過頭，目光慢慢定在林易身上。
「林……大夫。」
趙曉龍張開嘴，說話很慢。
林易走到床邊。
「感覺怎麼樣？」
趙曉龍點了點頭。
林易看向趙曉龍的臉。
辨色入微開啟。
面色紅潤，嘴唇周圍的暗沉已經退下去了，氣血運行正常。
呼吸平穩，聞不到什麼異常的氣味。
「最近睡眠和飲食怎麼樣？」
林易轉頭問李素珍。
「睡得挺好。」
李素珍走了過來。
「一覺能睡五六個小時，現在能吃點米湯和雞蛋羹。吞東西還是慢，但沒怎麼嗆過。」
林易伸出右手。
三根手指搭在趙曉龍的左手腕上。
脈搏的跳動傳到手指上。
脈象比之前有力多了。
血管壁的彈性正在逐步恢復，血液黏稠度也正常。
他微微凝視。
淡藍色的光暈在眼前浮現，光幕隨之展開。
【患者：趙曉龍，男，26歲】
【診斷：瀰漫性軸索損傷恢復期】
【病機：氣血漸復，經絡初通，肝腎同源，筋骨待養。】
【病因權重分析：神經功能未完全重建（60%），長期臥床致肌肉萎縮（30%），脾胃運化稍弱（10%）】
病因權重分析里，神經功能未完全重建還是大頭。
林易收回手，又在趙曉龍的腿上按了幾下。
「足少陽膽經的經氣還是弱。」
林易對著劉明磊說。
「雖然用針灸強行催動了氣血，但是肌肉的韌性不夠，筋骨連不上。」
劉明磊湊上前看了看趙曉龍腿上的肌肉情況。
「脾主肌肉，肝主筋。」
劉明磊說。
「他躺在床上的時間太長了，脾胃運化跟不上，肌肉自然就萎縮了，光靠針灸通經絡不夠，還得把肌肉的活力給揉出來。」
林易點了點頭。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遞給劉明磊。
「劉哥，這是這幾周的康復記錄和貼敷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