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磊接過文件夾翻開。
裡面全是林易手寫的病歷。
每天選了什麼穴位、患者有什麼反應,全都記的清清楚楚。
「重點是下肢的經絡疏通。」
林易指著紙上的一行字。
「陽陵泉是筋會,我會用蒼龜探穴的手法給他扎過一次,針刺這塊你不用管,我每隔一段時間會回來一趟,你主要負責推拿理筋,把他身上的肌肉鬆開。」
劉明磊盯著記錄看了看。
「明白,陽陵泉透陰陵泉。」
劉明磊點了點頭。
「他臥床太久,肌張力高,推拿的話,得先用滾法把淺層肌肉揉開,然後再往下探,直接上重手法的話,肌肉容易痙攣。」
兩人正說著話。
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孫軍穿著一身深綠色的洗手服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病房,目光停在劉明磊身上。
孫軍微微點了下頭,沒說話。
劉明磊把文件夾放在床頭柜上。
他走到床尾,把黑色的工具包放在椅子上,然後轉身去病房裡的洗手池洗了洗手。
抽了張紙擦乾。
劉明磊回到床邊。
「幫忙把被子拿開。」劉明磊說。
林易伸出手,把趙曉龍下半身蓋著的薄被拉開。
趙曉龍的雙腿露了出來。
因為昏迷躺了一年多,他腿上的肌肉明顯萎縮了,大腿上的肉軟趴趴的貼著骨頭,看著乾癟癟的。
劉明磊雙手合在一起,快速的搓了搓。
等手掌搓熱了。
他分開雙腿,扎了個穩當的馬步,魁梧的身子微微往下沉。
他雙手直接按在趙曉龍右腿萎縮的肌肉上。
力氣從腰部發起,傳到肩膀,再順著胳膊落在手腕上。
腕關節徹底放鬆下來,手掌外側貼著趙曉龍的腿部肌肉。
滾法。
劉明磊的手就像個靈活的圓木棍,在趙曉龍的大腿上規律的來回滾動。
他動作很快,力道也很透。
肌肉在手掌底下規律的震動著。
力氣直接透到了肌肉深處,但是表皮卻一點都沒被搓紅。
孫軍站在床尾。
他雙手插在洗手服的口袋裡。
本來只是隨便看看,慢慢的目光就全集中在劉明磊的手上了。
作為神外的一把刀,他做過無數台開顱手術,對人體神經的走向再清楚不過了。
劉明磊的手法,看著像是在隨便揉捏肌肉。
不過孫軍卻看出了門道。
這寬厚的手掌,每一次發力,都准準的避開了血管多的薄弱地方,直接切到了肌肉群的筋膜層。
這解剖學的直覺相當厲害。
推拿了三分鐘。
劉明磊的手法變了。
他拇指和食指分開,直接卡住趙曉龍膝蓋上方的肌肉。
撥伸法。
趙曉龍的眉頭皺了一下。
「有點脹痛是正常的。」劉明磊語氣平穩。
手指滑到足三里,接著又到了陽陵泉。
重重的按下去,再往上提拉。
孫軍眯起了眼睛。
足三里是腓總神經的分支點。
陽陵泉是腓總神經干穿出來的地方。
這個中醫光用手指,就在做高強度的神經乾物理刺激。
強力點撥了三分鐘。
這時候。
趙曉龍本來直挺挺放著的右腳,腳尖居然往上抬了一下。
一次很清晰的向上背屈反射。
孫軍的眼神馬上變得銳利起來。
足下垂是神外術後常見的後遺症。
腓總神經受損,脛骨前肌就動不了。
剛才那一下背屈反射,說明神經傳導通路被強行激活了。
他快步走到床邊,從口袋裡掏出個記事本翻開。
把剛才的反射弧反應時間記了下來。
「肌張力松解的很快。」
孫軍合上記事本,轉頭看著林易。
眼鏡後面的眼神透著幾分好奇。
「小師弟,這是你從哪請來的大神啊?」孫軍問。
那些理療設備一般只能做到表層刺激,眼前這個粗獷漢子,光靠一雙手,就把深層的神經反射給激活了。
劉明磊直起身子。
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粗糙的臉上露出老實巴交的笑容。
林易看著孫軍。
「這是我們市一院中醫內科的劉明磊大夫。」
林易說。
「我去省中醫院的這段時間,就讓他每周末過來跟你們康復科對接。」
孫軍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了劉明磊修長的手上。
「嗷……辛苦了,劉大夫。」
孫軍收起了平時的架子,語氣裡帶了幾分客氣。
「沒事,應該的。」
劉明磊笑了笑。
「小林也幫了我不少忙。」
交接完了。
林易走到床頭。
趙曉龍看著林易。
「我要出趟遠門。」林易說。
趙曉龍的目光一直跟著林易。
「好好練吞東西。」
林易看著他。
「等我回來的時候,得看你自己大口吃飯。」
趙曉龍臉上的肌肉動了動。
「林大夫……放心。」
他費力的吐出幾個字。
李素珍站在床尾,兩手緊緊抓著保溫杯。
「林大夫,這大半年真是多虧了你。」
李素珍低下了頭。
林易擺了擺手。
「以後劉大夫會一直跟著看。」
林易說。
「趙曉龍恢復的路還長,你也別太著急,穩紮穩打就行。」
趙曉龍看著他們倆。
「謝謝……林大夫。」
趙曉龍開了口,字音比剛才清楚了點。
林易拿起背包。
「走了。」
劉明磊背起工具包,跟在林易後頭。
劉浩走了過來。
「劉大夫您先等會,我帶你去辦一張門禁卡。」
「啊,行。」
劉明磊應了一聲。
他拍了拍林易的肩膀。
「你放心去忙你的,這邊我盯著。」
林易點了點頭。
劉明磊轉身跟劉浩走了。
孫軍也從病房裡出來了。
「送送你。」孫軍說。
兩人並排走在十六樓的走廊里。
來到電梯口。
孫軍按了下樓的按鍵。
電梯門上的數字跳動著。
「省中醫院重症中心……那地方可不好待。」
孫軍嘆了一聲。
「新開的急救中心,不出意料的話,去的都是各個科室抽調出來的尖子,背後的關係五花八門。」
「凡是你得多留個心眼,不要什麼都往身上攬。」
林易點點頭。
孫軍伸出手,拍了拍林易的肩膀。
「你是臨床,老二不一定什麼事都能照顧得到。」
「遇到那些不講理的,別去硬扛,有什麼拿不準的,給我們打電話。」
「自家的人,不能在外面吃虧。」
電梯門打開了。
林易走了進去。
「知道了,師兄。」
他揮了揮手。
「我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