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點。
江州大學圖書館。
林易背著雙肩包,推開厚重的玻璃門。
他走到還書台前,把三本厚厚的圖書從包里拿出來,推到感應區。
機器響了一聲,屏幕上顯示歸還成功。
林易轉身走出圖書館。
蘇淺淺就站在樓下的防風柱旁邊。
她穿著淺米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短款羽絨服,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正原地輕輕的跺著腳。
看到林易出來,她馬上迎了上去。
「書還完了?」蘇淺淺問。
林易點點頭。
「走吧,去我家。」
蘇淺淺走在前面帶路。
「我奶奶念叨你好幾次了。」
兩人並排往江大教職工家屬院走。
冬天的校園裡人不多。
路兩邊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樹枝直直的指著天空。
天氣陰沉沉的。
十分鐘後,兩人進了教職工家屬院。
蘇淺淺拿出鑰匙開門。
屋裡開著暖氣。
孫秀芹老人正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曬太陽。
她穿著暗紅色的棉布襖子,腿上搭著條毛毯。
聽到開門聲,老人轉過頭。
「小林大夫來了啊。」
孫秀芹扶著椅子站了起來,笑著招呼。
「快坐,喝茶嗎?」
林易放下雙肩包。
「啊,沒事,別忙了。」
孫秀芹倒了一杯熱茶,推了過來。
林易微微點頭,拉過茶几旁邊的圓凳坐下。
他沒有馬上拿脈枕。
「奶奶,這幾天大降溫。」
林易看著老人的臉色。
「早上出門還咳不咳?夜裡起夜幾次?」
孫秀芹重新坐回藤椅上。
「好多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夜裡一次都沒醒過,一覺睡到大天亮。」
她捲起褲腿,指著自己的腳踝。
「之前這腳脖子上,一按一個坑,裡面的水腫全退乾淨了,飯量也漲了,昨天中午還吃了好幾塊紅燒肉。」
孫秀芹笑得很開心。
「多虧了你開的方子。」
林易拿出脈枕放在茶几上。
「那行,手腕平放上來,我號下脈。」
孫秀芹把右手搭在脈枕上。
林易伸出右手,三指併攏,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
脈象和緩,脈道從容。
之前那種沉細無力的水飲脈象已經沒了。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
血管壁的彈性恢復得不錯,血液運行平穩,沒有明顯的滯澀感。
「張嘴,我再看下舌頭。」林易收回手。
孫秀芹張開嘴。
白厚水滑的舌苔變薄了,露出了淡紅色的舌質。
舌頭邊緣的齒痕也消退了大半,大小恢復正常。
四診合參完畢。
林易集中精神。
視線前方,一塊半透明的光幕彈了出來。
【患者:孫秀芹,女,74歲】
【診斷:水腫(脾氣虛弱證)】
【病機:中陽得溫,水飲化氣。肺氣宣降恢復,肌膚水腫褪去,僅餘中氣未全足。】
【病因權重分析:脾胃運化待固(100%)】
光幕閃了兩下,很快就在空氣里消失了。
林易從包里拿出處方箋和碳素筆。
「水腫退了,底下的濕氣化開了。」林易打開筆蓋,「之前的苓桂術甘湯可以停掉了。」
他在紙上寫下新方子。
黨參15g,白朮15g,茯苓15g,炙甘草6g,陳皮10g,清半夏10g。
林易把處方單遞給身側的蘇淺淺。
蘇淺淺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
「六君子湯,這個我認識。」
林易把筆蓋好,重新放回包里。
「嗯,我在六君子湯原方做了一些小改動,脾是生痰的源頭,這是健脾理氣的純補方。」
他看著蘇淺淺。
「把脾胃這塊土培厚實了,以後冷風一吹就不會再犯老慢支生痰了。」
蘇淺淺把單子折好,放進羽絨服口袋裡。
「記住了。」
她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我們去街口藥堂抓藥吧,走,請你喝杯咖啡。」
「哎,你這孩子,小林剛來你就把人往外領,再坐一會啊。」
「奶奶,人家林大夫晚上還有事呢。」
林易點點頭,起身,跟老人道別。
兩人走出家屬院,在街口的藥堂里抓好藥。
抓完藥,蘇淺淺提著幾個紙包,帶著林易進了旁邊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咖啡館裡放著舒緩的純音樂。
暖氣開得很足。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面對面坐下。
服務員端上來兩杯熱拿鐵。
白色的熱氣從杯口冒了出來。
蘇淺淺雙手捧著咖啡杯,往林易那邊湊了湊。
「哎對了,跟你說個事。」
林易看著她。
「江大有個方教授身亡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蘇淺淺問。
林易點點頭。
「聽說了一點。」
蘇淺淺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邊沒人注意。
「你知道怎麼死的嗎?」她壓低聲音。
林易搖頭。
「據說是謀殺。」蘇淺淺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看林易表情沒什麼變化,她繼續開口補充。
「怎麼?不信啊?是這樣的,我爸媽昨天上午去參加了方教授的葬禮,知情人說的,絕對保真。」
林易喝咖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安靜的等著蘇淺淺接著說。
「聽說嫌疑人是方教授自己帶的研究生。」蘇淺淺嘆了口氣,「收了一家競爭藥企的錢,在教授的日常用品里下了毒藥。」
她搖了搖頭。
「這人吶,為了一個快發布的技術專利,連恩師都下得去手。」
蘇淺淺拿起勺子,在咖啡杯里攪了兩下。
「那毒藥據說是他自己合成的,無色無味,連常規的屍檢都查不出來。」
「好在省廳的法醫眼睛毒,硬是查出了不對勁的地方,順藤摸瓜找到了證據鏈。」
林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道。
他之前沒問六師兄後續的進展,沒想到今天竟然以這種方式得到了後續。
林易沒有去接這個話茬。
他只做傾聽者,並沒有把自己也參與其中的實情說破。
「法醫確實厲害。」
林易隨口附和了一句。
案子的事情翻了過去。
林易捧著手裡的咖啡杯。
「下周一,我要調去省中醫院一段時間。」林易開口。
蘇淺淺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有些吃驚。
「啊?去省中醫院?」
林易點點頭。
「嗯,那邊新開了一個中醫危急重症中心。」林易說,「我去幫幫忙,應該也不會太久。」
蘇淺淺皺起眉頭。
「重症中心……」
她嘀咕了一句。
「聽起來就不是什麼輕鬆的地方。」
她看著林易。
「也許吧。」林易表情平靜,「不過都是看病,區別不太大。」
蘇淺淺笑了。
「你心態真好。」
她舉起手裡的咖啡杯。
「今天這頓咖啡算是給你踐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