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端起杯子,在半空中跟她碰了一下。
「你最近怎麼樣?」林易問,「在職研考試準備的還順利嗎?」
蘇淺淺坐直身子。
「還行吧,題型難度不大。」她喝了一口咖啡,「就是沒什麼時間看書,最近科里挺忙的。」
「周主任連續搞了好幾周的義診活動了,下周貌似還要帶隊去外縣。」
蘇淺淺撇了撇嘴。
林易安靜的聽著。
周鵬是典型的市場派,擅長中西結合,能快速緩解症狀,病人們也買帳。
自打下鄉歸來,確實有不小的改變。
以前那麼愛績效的一個人,現在肯去做義診,林易還是挺尊重對方的。
「不過後面就好了。」
蘇淺淺臉上恢復了神采。
「前幾周的義診我都主動去了,攢了點調休日,就是為了後面能集中時間看書。」
林易看著眼前這個精力充沛的女孩。
不管是在病房裡,還是在這裡談論考試,她身上總有一股衝勁。
林易笑了笑。
他舉起手裡的杯子,在蘇淺淺的拿鐵杯壁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就祝你考試順利。」
蘇淺淺淺笑。
「明天就是元旦了。」她看著林易,「也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
周一上午。
市一院,中醫外科醫生辦公室里。
林易推門走進去,手裡拿著那本藍皮的《規培生輪轉考核手冊》。
辦公室里沒幾個人。
林易換下外套,從柜子里拿出白大褂套在身上,把扣子一顆顆扣好。
他把手冊隨手揣進白大褂兜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的護士正推著換藥車來回跑。
范雲帆手裡捏著陳兵最新的降糖記錄單,剛從病房出來,看見林易,抬手打了個招呼:「喲,小林來了?」
林易沖他點了點頭。
范雲帆把單子順手夾進病歷夾,湊到林易身邊。
「陳兵那頭徹底穩住了,昨天測的,空腹血糖五點八,飯後兩小時七點二,胰島功能恢復得挺好。」
「胡主任昨天還說了,這個病例得直接收進咱們科的經典病例庫里。」
林易聽完只是笑了笑,沒多搭話。
范雲帆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兩盒薄荷糖,隨手丟給林易一盒。
「拿著提提神。」
林易伸手接過來裝進兜里。
「謝了。」
「自家兄弟,客氣啥。」
范雲帆拍了拍林易的胳膊。
「聽說你馬上要去省中醫院那邊輪轉了?」
林易點了點頭。
「嗯,去一段時間。」
范雲帆皺起眉頭。
「我有幾個大學同學就在那邊,據說那邊競爭也挺激烈的。」
「我就是過去輪轉,又不占他們留院定科的名額,應該還好吧。」
「也是,讓他們自己卷吧。」
范雲帆笑了笑。
兩人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范雲帆被護士叫去換藥。
林易往護士站走。
潘曉正低著頭整理桌上的病歷夾,抬頭一看見林易,立馬比了個大拇指。
接著她拉開抽屜,翻出一個小相框遞過來。
相片裡兩人比著剪刀手,背景是會展中心的門口。
林易看著照片笑了笑。
「拍得不錯。」
潘曉甩了一下劉海。
「留個念想嘛。」
「哎,跟你說個八卦,上次你給把脈看出懷孕的那個姑娘,跟她前男友複合了。」
林易把相框裝進背包,愣了一下:「接盤了?」
潘曉笑著點頭,表情明顯繃不住了。
這會兒正好趕上早交班的時間,大夥都在忙,兩人也就沒再多聊。
林易轉過身,往主任辦公室那邊走過去。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
林易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進。」屋裡傳出胡滿奎的聲音。
胡滿奎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頭。
他手裡慢慢盤著兩顆老核桃,核桃表面被盤得又紅又亮。
林易走到桌前,把考核手冊遞過去。
胡滿奎接過本子,翻到帶教老師評語那一頁。
他放下核桃,拔開鋼筆,沒寫套話,筆尖落在紙上,帶出輕快的沙沙聲。
林易站在桌邊,看著胡滿奎在紙上寫了八個蒼勁的大字。
【杏林聖手,起疴回生】
每一筆都落得很實,力透紙背。
胡滿奎拿起公章,對準八個字下面的空白處,手腕用力往下按。
咚的一聲悶響。
紅色的印章蓋在紙上。
胡滿奎把本子合上,遞還給林易。
「拿去吧。」
林易雙手接了過來,身子微微前傾。
「謝謝胡主任。」
胡滿奎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看著他說。
「省城那邊水渾得很,要學會明哲保身,但也別慫,療效才是硬道理。」
「好,我知道了。」
林易應了一聲,收起本子退出了房間。
走廊里保潔在拖地,消毒水味道刺鼻。
林易把本子揣在手裡。
這八個字,是這幾個月無數爛肉死骨換來的底氣。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林易拿著本子上了三樓國醫堂。
推門進屋,張清山正坐在長書桌前看書。
林易走上前,把手冊輕輕放在桌上。
張清山看了看胡主任的評價,微微點頭,沒多評價。
他翻到最後一頁,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導師審核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把本子遞迴給林易。
「你二師兄昨天跟我通了電話。」
張清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省中醫院那邊手續都辦好了,你在江州休整兩天,把私事料理乾淨,周三動身去雲陽。」
林易點頭:「明白。」
張清山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今天元旦,晚上來家裡吃餃子。」
「好的,師父。」
張清山沒再多交代什麼,重新低下頭去看醫案。
林易把手冊裝好,輕輕退出了屋子。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林易來到了老城區長樂街。
林易推開萬寶堂江州分店的大門,屋裡藥香撲鼻。
大櫃檯後面,老藥工陳師傅正板著臉在考學徒辨藥,桌上擺著兩個竹盤子,裡面裝著切好的藥片。
「怎麼區分野生天麻和人工天麻?」陳師傅敲了敲櫃檯。
拿著小銅秤的學徒憋得臉通紅,抓耳撓腮答不上來。
林易走過去。
他伸手撥開其中一盤。
「野生天麻有鸚哥嘴,紅小辮。」
林易指著頂芽的位置。
「人工種的沒有這個。」
學徒猛地把頭抬起來:「林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