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尖上的皮薄得很，裡頭細碎的血管多，搓了十來秒之後，耳尖迅速充血發紅。
林易右手持三棱針，對準耳尖最高點，手腕一抖，迅速點刺。
進針一分。
針尖破開表皮。
林易雙手順勢擠壓耳廓。
一顆黑紅色的血珠子立刻從針眼裡面冒了出來。
這血珠比平時的末梢血稠得多，掛在耳朵尖上晃晃悠悠的往下掉。
第二滴，第三滴。
一直擠到第七八滴血出來的時候，血的顏色才慢慢從暗黑變成暗紅色，擠出來的時候也稍微順暢了一點。
林易拿起干棉球捂在左邊耳朵尖上，人轉到右邊，還是剛才的手法，先把耳朵揉熱充血，跟著下針快速點刺，用手指擠血。
右邊耳朵擠出來的血也跟左邊一模一樣，又黑又粘。
張耀陽在邊上瞅著那些擠出來的黑血，兩道眉毛不由得皺起。
好人哪能流出這種顏色的血。
血色暗成這樣還粘糊糊的，擺明了是鬱積的熱毒已經進入經絡。
林易拿干棉球按壓住出血點。
「耳尖屬於少陽經。」
林易按壓著棉球，視線看著張耀陽。
「肝膽相表里，少陽經絡繞耳，在末端開口子放血，把肝膽經上的實火直接往外瀉。」
一分鐘後，耳尖止血。
林易扔掉棉球。
他捏住陳青的左手食指，準備進行十宣穴放血。
十宣穴，就在十個手指頭的正中間，離著指甲下緣只有一分寬的距離。
「扎這個穴位會很疼，你忍一忍。」他提醒。
陳青點了點頭。
林易手腕一抖，三棱針在指尖的十宣穴快速點刺。
一粒黑紅色的血珠子從大拇指尖里湧出來。
林易順手擠了三四滴，跟著換到食指。
接著是中指、無名指，最後是小拇指。
左邊的五個手指頭扎完，立馬換到右手。
十宣穴一個接一個的扎破放血，前後花了還不到三分鐘。
但是俗話說十指連心，每挨上一針，陳青的眉頭就跟著皺一下，氣都喘不上來。
扎到第六第七根指頭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開始控制不住的打哆嗦。
可是跟著疼一塊來的，還有身體裡真真切切的變化。
原本胸口那種一直憋著，脹得跟快要爆炸一樣的悶痛，這會兒就跟被人把閥門擰開了一個小縫似的。
雖然疼沒有徹底消失，但原本十分的脹痛，一下子掉了有一兩分。
先前那種皮膚隨時要被從裡頭頂破的感覺，終於鬆動了不少。
「胸口那塊……好像沒剛才那麼憋得慌了。」
陳青小聲說著。
林易把她的手平平放回被子上，沒接話茬。
十宣放血的由頭，本就是把堵在末梢的氣血沖開，把裡頭的淤塞泄出去。
在遠處的經絡上開個口子放血，近處病灶的壓力自然就跟著降下來了。
這跟水管子堵死了一個道理，在最下游打個洞放水，上面的水壓立刻就會掉下來。
他脫下沾了血跡的手套，隨手扔進黃色醫廢垃圾桶里，洗乾淨手，邁步走到走廊最裡面的護士站。
電腦屏幕這會兒還亮著。
林易在椅子上坐下來，點開開藥的系統，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
術前清熱散結大方成型。
蒲公英30g，天花粉20g，柴胡10g，黃芩15g，瓜蔞皮15g，浙貝母15g，王不留行15g，夏枯草20g。
藥方子不大，總共就這八味藥。
張耀陽跟著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後面，眼睛盯著電腦上的藥方。
林易點了列印按鍵，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跟著把藥方遞給身後的張耀陽。
張耀陽接過處方，快速拆解。
「蒲公英和天花粉重用，主打清熱排膿。」
「瓜蔞、浙貝母和夏枯草，負責把腫塊化開縮小。王不留行通絡走氣。」
「大劑量清熱解毒，對路子。」
他把處方揣進口袋。
「我這就去盯急煎。」
他大步往外走。
……
下午六點，換班的時候。
陳青在一個小時前喝下了第一副中藥。
林易重返病房，做下班前最後一次查體。
他戴上手套，再次按壓陳青左胸的病灶。
「現在感覺怎麼樣？」林易問。
「燒得慌的那股勁兒沒剛才那麼凶了。」
陳青仔細感覺了一下。
「但是摸上去硬的地方還是硬，稍微碰一下還是疼。」
林易把手拿了回來。
下午扎針放血，只是把經絡最末梢的那股淤熱給放掉了一部分。
湯藥也是剛喝進肚子裡，藥力根本還沒來得及往最深的地方滲。
陳青自己覺得火燒火燎的感覺輕了點，只能說明少陽經的那股火暫時被摁下去了一些。
但是腫塊哪那麼容易消。
林易站在床尾沉思。
單靠刺血泄火和內服湯藥，需要至少五到七天才能有明顯變化。
手術在後天早上八點，只剩下三十多個小時。
常規治療在時效上根本跟不上手術的進度。
如果在開刀前水腫退不下去，顧燦的手術刀依然找不到清晰的切割邊界。
林易在腦子裡飛快的回想了一遍系統升級到LV.5的時候，跳出來的那個【複式針刺手法線索庫】。
一條記錄浮現在思緒中。
《金針賦》里專治水腫氣脹，導引陰陽的絕活，子午搗臼。
這套複式針法融合了提插、捻轉和九六之數。
左轉為子，右轉為午。
上下提插為搗臼。
進針後先緊按慢提九數，再緊提慢按六數。
要求醫者上下搗動如同春米搗藥，左右盤旋以催氣。
對指力和節奏的要求苛刻到了極點。
拿活人練手，稍有不慎就會引起經絡氣血逆亂，加重腫脹。
他現在用不了。
林易沒有輕舉妄動。
他轉頭看向旁邊接班的同事。
「保持金黃散外敷，圈住紅腫邊緣，今晚盯緊體溫。」
交完班，林易走去更衣室洗澡下班。
晚上七點半。
錦江華庭公寓。
林易推開門，屋內昏暗。
他換好拖鞋，進廚房搞了一盒泡麵。
簡單吃了一頓，他拉上客廳的遮光窗簾，隔絕了窗外的燈光。
他邁步走到書桌跟前，拉開椅子，端正坐下。
雙目閉合，調整呼吸，他在腦海中意識下沉。
屋內的時鐘聲，樓下汽車隱約的鳴笛聲，全被一層一層剝離掉，最後徹底沒了聲音。
【進入模擬銅人空間。】
視線陷入黑暗。
隨後，一片無邊無際的青灰色虛空展開。
一尊刻滿經絡穴位，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古老銅人，靜靜矗立在虛空中央。
林易站在銅人面前，右手在半空里虛虛一抓，手心裡憑空多出了一根三寸長的毫針。
【已選定專項訓練：複式針刺手法——子午搗臼。】
【手法拆解：】
【第一層：提插。九陽六陰，大幅度緊提慢按為瀉，慢提緊按為補。】
【第二層：捻轉。左轉為補屬陽，右轉為瀉屬陰，角度不超過一百八十度。】
【第三層：搗臼。提插與捻轉同步進行，針體在穴位內呈螺旋升降，如杵搗臼，攪動經氣。】
【合格標準：三層動作融為一體，頻率誤差不超過0.3秒，角度誤差不超過5度。】
【當前熟練度：0%】
林易深深吸了一口氣。
開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