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撥通宋瑤瑤電話的時候，人已經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喂，瑤瑤。"他開口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緊繃感從第一個字就透出來了。
"老公，怎麼了？"宋瑤瑤在電話那頭應得很快，語氣聽著輕鬆，但秦風認識她這麼多年，知道她肯定能捕捉到異常。
"這兩天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在咱們家附近？"秦風沒有鋪墊，直接問出了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宋瑤瑤的聲音明顯緊張了起來。
"老公，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秦風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深吸一口氣。
"嗯。我收到一條簡訊，上面寫了一句話：我已到京城，你也不想你家人出什麼事是吧。還附帶了一張照片，確實是咱們住的那個小區。角度從對面樓拍的，能看到咱們單元的入口。"
秦風說完這句話，聽筒里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宋瑤瑤直接炸毛了。
"真是好大的膽子！"
秦風聽得出她在壓著火氣，那股怒氣從聽筒里衝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顫音。
孩子是宋瑤瑤現在的底線，任何有可能威脅到孩子安全的事情都會讓她直接進入備戰狀態。
更何況是這種赤裸裸的簡訊威脅，發件人連遮掩都懶得遮掩，直接挑明了目標。
"秦風，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宋瑤瑤的語速變快了，但她依然在壓制自己的情緒，在想著問題出在哪兒。
秦風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最近接觸的人和事，姜榮浩、田松柏、張仕貴、朱文博，還有花東縣那幫等著看戲的班子成員。
可這些人都在紀委的管控範圍內，不可能有餘力跑到京城去搞這種事情。
秦風又往前推了一段，想到東江市那邊的風波，但黃山河親自督辦的案子，那些人自己都焦頭爛額，哪來的精力跨省找他的家人。
想了半天，最後還是確認了結論。
"我沒有得罪人啊。工作上的事情都是正常推進，該走的程序一樣沒少走。我想不到有什麼人會做到這個程度。"
"那這條簡訊怎麼回事？"宋瑤瑤追問了一句。
"所以我才問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秦風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瑤瑤，這幾天你們注意一下，能不外出的就別外出了。給我兩天時間，我會把這件事處理好。"
宋瑤瑤沉默了一拍，然後應了一聲。
"行，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嗯，沒事。"秦風說完掛了電話，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秦風在窗邊站了大約有半分鐘，然後拿起手機翻到常龍青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了，常龍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戒備。
"喂，小秦，你一打電話我就有點心悸。說吧，什麼事？"
秦風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他知道常龍青在怕什麼，這段時間花東縣的事情讓這位市委書記天天提心弔膽。
但他現在沒心思去安撫常龍青的情緒，直接開口了。
"書記，家裡有點事，我想回家兩天，跟您請個假。"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常龍青的聲音變得輕快起來，快得有些不正常。
"哦，行，我准了。你去吧，多待兩天也沒事，花東縣那邊的事我讓其他人盯著就行。"
秦風還沒來得及道謝，電話就掛了。
他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看了一眼，心裡很清楚常龍青那種迫切甩包袱的心情。
搖了搖頭，沒再多想。
掛斷電話之後，秦風直接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幾份要緊的文件鎖進抽屜，然後拿起外套往外走。
在走廊里他給劉鵬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家裡有急事需要回去處理，縣裡的工作暫時交給房仕龍盯著，審訊那邊有進展隨時聯繫。
劉鵬聽完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行，你自己注意。
秦風掛了電話加快了腳步，等走到縣委大院門口的時候，何時行的車已經停在那裡了。
秦風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臉色陰沉。
何時行沒問去哪兒，只等著秦風開口。
"機場。"
車開了，秦風靠在座椅上，目光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那條簡訊里的字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自己在邊境跟境外武裝人員面對面交過手，在中東那種地方穿過行，現在居然有人在背後用家人來威脅他。
秦風摸不清對方的來路，但心裡清楚一點，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人，手裡一定握著什麼籌碼，不然不敢這麼幹。
難道是自己最近脾氣太好了，讓某些人覺得好拿捏？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秦風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車窗外的風景從田野變成鄉鎮又變成城市的輪廓，車在機場出發層停下的時候，秦風推開車門，回頭看了何時行一眼。
"小何，你回去吧，注意安全。"
然後秦風轉身大步走進了候機廳。
安檢、登機、起飛，整個流程秦風做得很安靜，全程一句話沒有說。
鄰座的人偶爾側頭看他一眼又轉回去，大概是覺得這個人臉色不太好看。秦風的手機在起飛前被他關機放進了口袋，屏幕上最後熄滅的畫面是那條威脅簡訊的界面。
他在座位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把自己這段時間接觸過的所有人和事重新過了一遍。
花東縣的人不可能做到這個程度，東江市那邊的人自顧不暇，京城老領導那邊的層面更不會用這種低級手段。
那剩下的選項就不多了。能夠在京城動手並且清楚秦風家庭住址的人，範圍其實很窄。
飛機落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秦風走出航站樓，沒有打車回家，而是先掏出手機開機，翻到那個陌生號碼重新看了一遍那條簡訊。
他回撥了那個號碼，聽筒里傳來一個聲音。
"喂，秦市長，終於等到你電話了。"
秦風站在航站樓出口的路邊，握著手機的手很穩。
"你是誰？"
對面笑了一聲，語氣聽著很客氣。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找你就是想跟你當面聊一聊。時間地點你定，你方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