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站在航站樓出口的路邊,握著手機的手紋絲不動。
暮色從四周壓下來,機場出發層的燈光在頭頂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秦風眯了一下眼睛,把心裡那股火壓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
好膽。
秦風原本以為這個人發完威脅簡訊就會縮回暗處藏著,等秦風著急上火之後再慢慢提條件,一步一步把人往坑裡引。
結果對方壓根沒走那套路數,電話里光明正大地留了地址,擺明了就是要把秦風從水都市調回京城來見面。
秦風掛了電話之後站在原地想了一會,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這人能把他的家庭住址摸清楚,能把時間卡得這麼精準,說明早就做好了準備。
目的不小,而且擺出來的姿態更像是在主動展示實力。
秦風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機場出口攔了一輛車,報了對方給的地址。
司機聽到那個地名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說那邊快到郊區的邊界了,路不太好走。
秦風說走吧,錢照付。
車上了高速之後越開越偏,兩側的建築物從密集變成稀疏,最後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地和偶爾閃過的低矮廠房。
司機在後視鏡里看了秦風好幾次,大概覺得這個穿著便裝的男人半夜往荒郊野嶺跑不太正常,但秦風全程沒搭話,目光看著窗外,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車停在一個沒有路牌的路口,司機說再往裡車開不進去了。
秦風付了錢下車,站在路邊環顧了一圈四周。
這個地方在京城郊外,周圍沒有住家,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幾盞工地用的高架照明燈亮著昏黃色的光。
路面是壓實的土路,兩側堆著砂石和鋼筋,看規模應該是一個停工或者進度緩慢的建設工地。
秦風摸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信號格滿的。
他邁步往工地方向走過去,步子不快,視線不斷地掃過兩側的暗處和那些半成品的建築框架。
工地的大門半開著,鐵皮門面上積了一層灰。
秦風走近的時候,側門旁邊的一扇小鐵皮門從裡面打開了,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探出半邊身子,看了一眼秦風,語氣平平的。
"喂,這邊。"
秦風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他經過那扇門的時候餘光掃了一下門後面的空間,是一個搭著簡易頂棚的臨時工棚,裡面亮著一盞白熾燈,燈光把地面照得灰白。
那個灰夾克男人轉身往裡面走,沒有回頭確認秦風有沒有跟上來。
工棚裡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間,坐在一張破了皮面的摺疊椅上。
看見秦風進來,他站起來,動作很客氣,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秦市長,很抱歉用這種方式請您過來。這也是逼不得已,其他的辦法都不夠保險。"
秦風站在原地,沒有坐下,目光從眼鏡男臉上掃到灰夾克男人臉上,又掃了一圈工棚內壁那些掛著工具和雜物的牆面。
他沒有說話,等著對方繼續往下說。
眼鏡男看出了秦風的態度,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
"我也只是幫別人傳話。至於對方是誰,說實話我不知道,我只是拿人錢財辦事。對方讓我給您帶三句話。"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措辭,然後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第一句,恭喜你,秦風,你成了序列裡面的一員,咱們是競爭者。
第二句,咱們以後會是競爭對手,但現在還是可以合作的。
第三句,姚家的那位被卡住了,你們很快就會見面,希望你能承受住第一波衝擊。"
眼鏡男說完之後把手插回口袋裡,看著秦風。
"就這三句話。我不知道什麼意思,但對方這麼謹慎,我想您應該能明白。"
秦風站在白熾燈的光圈裡,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已經自動熄了。
他腦子裡把這三句話過了幾遍,越過越覺得離譜。
序列?競爭者?姚家的被卡住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費了這麼大勁從水都市飛回京城,打車一個多小時跑到荒郊野嶺的工地上,就為了聽這三句沒頭沒尾的謎語?
眼鏡男看出了秦風的沉默,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以後有事,我可以免費幫您一次,算是彌補今天的冒犯。這是我的名片。"
秦風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手機號,沒有任何職務信息和單位抬頭。
秦風伸手接過來,指腹蹭過卡面邊緣,順手放進了內側口袋裡。
眼鏡男點點頭,往後讓了一步。
"秦市長,門沒鎖。天黑路不好走,您慢點。"
秦風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轉身走出了工棚。
夜風從工地空地上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灰土捲起來撲在褲腿上。
秦風沿著來時的土路走了一段距離,手機屏幕重新亮起來,信號滿格,界面停在通話記錄的頁面上。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眼鏡男那三句話又翻出來想了一遍。
序列、競爭者、姚家被卡住了。
秦風在京城這邊的消息渠道確實有限,但姚家秦風還是知道的,如果姚家那邊真的出了變故,那這條消息的來源就很值得琢磨了。
發消息的人知道姚家的處境,也知道秦風在這件事裡的位置,還知道秦風即將面對什麼。
秦風把手機收回口袋裡,沿著土路往外走。
路面坑窪不平,兩側的黑暗裡偶爾傳出細碎的聲響。
秦風走了一段距離才打開手機叫了輛車,等車的時候站在路口看著遠處京城市區方向的亮光,覺得今晚上這件事的荒謬程度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他繞了一大圈,從花東縣飛到京城,從市區跑到郊外工地,結果就拿到了一個名字和一張沒有單位的名片,外加三句需要自己猜的謎面。
秦風皺著眉看了幾眼那張名片上的號碼,然後把它重新收好。
車來了,秦風坐進后座。
車開出去之後他靠在后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那三句話。
序列,競爭者,姚家被卡住了。
他琢磨了好一陣也沒能把這幾句話拼湊成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但他能確定一點:發消息的人知道的事情比他多得多,而且對方把秦風從水都市調回京城的操作本身就說明了某種實力。
但這種勢力背後的人是誰,目的又是什麼,秦風目前沒有任何頭緒。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滑,車裡暖氣開得足,秦風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輪廓,總覺得這場莫名其妙的約見只是一道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