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宋瑤瑤穿著家居服窩在沙發上，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握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立刻抬起頭來，看見秦風走進來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老公，你怎麼這麼晚還趕回來？"她的語氣裡帶著詫異，手機屏幕隨手按滅了放在一邊。
"下午剛打電話說的事情，晚上就直接回來了？"
秦風把外套掛在玄關的掛鉤上，換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走廊方向，確認孩子的房間門關著，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事情算是有了個眉目，我先去洗漱一下，等會兒跟你說。"
宋瑤瑤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几上。
秦風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他用毛巾隨手擦了兩下，在宋瑤瑤旁邊坐下，端過那杯水喝了一口。
"怎麼回事？對方是什麼人？"宋瑤瑤迫不及待地問，身子側過來對著秦風，膝蓋上的薄毯滑下去一截也沒管。
秦風把水杯放下，靠在沙發靠背上，把今晚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他走出航站樓接到電話開始，到打車去郊區工地，到見到那個眼鏡男和灰夾克男人，到最後那三句話。
秦風說得很細，把中間人的長相、工棚里的燈光、摺疊椅的破皮面、甚至那張沒有單位頭銜的名片都描述了一遍。
宋瑤瑤全程沒有打斷，只是眉頭越皺越緊，等到秦風說完那三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怔住了。
"你幫我想想，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秦風把手裡的毛巾擱在沙發扶手上，側頭看著宋瑤瑤。
"序列？競爭者？姚家被卡住了？我在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都沒想通。這些話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根本串不起來。"
宋瑤瑤盯著秦風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往上彎，最後變成一個又驚又喜的表情。
她伸手輕輕戳了戳秦風的胳膊，聲音帶著顫抖。
"老公，你你……"
"你什麼你？"秦風皺了一下眉，完全沒搞懂宋瑤瑤那個表情是怎麼回事。
宋瑤瑤抬起手，食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她的眼睛亮得很，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你被那個看中了。要不停地被考察，同時考驗也會陸續來。後面的挑戰會很大，所有的難題都會往你身上拋。"
秦風愣了一下，目光在宋瑤瑤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靠回沙發靠背上。
"你是說……"
"對，就是那個意思。"宋瑤瑤把薄毯重新拉回來蓋住膝蓋，身子往秦風那邊偏了偏。
"至於是誰在傳話，那個人現在應該是友方，你們以後會是競爭對手，但眼下這個階段要一致對外。
他說的話你得從兩個層面來理解，一部分是在釋放善意，一部分是在提前打招呼。"
宋瑤瑤停了一下，整理好思路，然後繼續說下去。
"姚家那位被卡住這件事，本身倒不是重點。
他跟你是同一批被看中的人，現在他被卡住了，那你自然就得頂上。
你和他遲早要打一場擂台，這大概就是那位中間人說的第一波衝擊。"
秦風聽完這些話，整個人靠在沙發里沉默了一會兒。
他仔細回想著那三句話里的措辭，帶入宋瑤瑤的解釋，那些碎片確實開始拼出一幅大致的輪廓。
可他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自己被看中了？
自己好像啥特別的事情都沒幹過啊。
"我怎麼不知道？"秦風喃喃地說了一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
"我也沒有感覺到有什麼特別的重視啊，工作還是那個工作，進度還是那個進度，跟平常一樣。"
宋瑤瑤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就往秦風胳膊上擰了一把。
"我咬死你，你太凡爾賽了。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這話要讓別人聽見，你看人家會不會打死你。"
秦風被擰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自己的胳膊抽回來。
"我說的是實話啊！我確實沒感覺到什麼特殊的安排嘛。"
宋瑤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能感覺到什麼？你天天埋頭在花東縣跟那些爛帳較勁，京城的事你從來不主動打聽。
人家選人又不是敲鑼打鼓通知你的，你得從那些細微的動向里自己品出來。"
秦風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想宋瑤瑤說的也確實有道理。
他確實很少關注京城這邊的動靜，心思全撲在工作上，對體制內那種隱晦的運作方式天然遲鈍。
宋瑤瑤在這方面比他敏銳得多，她從小在宋家長大，對這套東西的敏感度是天生的。
不過秦風腦子轉過來之後，心底里那股火氣也消了大半。
至少他現在搞清楚了發那條威脅簡訊的人不是衝著他家人來的，就是一個不想暴露身份的中間人用了一個不太地道的方式把他從水都市叫回來。
方式不體面，但目的不算惡意。
秦風心裡那根弦松下來了一點，整個人靠回沙發里吐了口氣。
"那按照你的說法，接下來會有人安排我跟姚家那位碰一碰？"秦風問道。
"大概率是。"宋瑤瑤點了點頭。
"中間人不是說很快就會見面嗎？這種層面的事情從來不會拖太久，節奏都是安排好的。你這段時間抽空準備一下，別到時候被被打得措手不及。"
秦風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睛。
這一天折騰的跨度太大了，從花東縣的辦公室到機場，從機場到郊外工地，從工地再回到家裡的沙發上，中間還穿插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謎語分析。
秦風整個人處於一種短暫抽離的狀態，像是站在局外看自己這一天的行程，覺得荒誕又真實。
他睜開眼側頭看了宋瑤瑤一眼，宋瑤瑤還在那兒彎著嘴角，眼神里的光明顯比剛才亮了很多。
宋瑤瑤心裡的情緒比表現出來的要複雜得多。
宋家謀劃了這麼多年，連個被正眼相看的機會都沒有爭取到。
結果反而是當年那個被宋家當作工具人使喚的女婿，莫名其妙就拿到了那張入場券。
宋瑤瑤想到這裡也不由得嘴角彎了彎，要是讓現在宋家那些苟著的人知道這個情況，估計一個個能當場瘋掉。
所有資源會一股腦全往秦風身上傾注，那時候秦風這個被宋家嫌棄了多年的女婿，突然就會成為香餑餑。
宋瑤瑤幾乎能想像到那些人的表情。
此時心裡疑惑解開了的秦風伸了個懶腰，側過身子看著宋瑤瑤，眼神裡帶上了幾分不正經的味道。
"老婆，時間不早了，咱們休息吧。"
宋瑤瑤的臉騰地就紅了，嘴唇抿了一下沒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把薄毯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站起來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秦風一眼。
秦風伸手關了客廳的燈，跟著她往臥室方向走去。
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黑著，但那個沒有保存的號碼早就被他記在了腦子裡。
姚家那邊的消息究竟什麼時候會來，秦風暫時還說不準。
但秦風已經開始在心裡琢磨，那場即將到來的擂台，對面站著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