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都市年度報告會如期召開，秦風是第二次參加這個會。
報告大廳面積不小，能容納好幾百人。
各區縣的領導按照排序坐在各自的區域裡，前排是市領導的位置，後面依次排開各個區縣的代表團。
秦風的位置在中間偏左一些，右側坐著地隆縣縣長於雅麗。
於雅麗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紮起來，人顯得精神利落。
她手裡也攤著一本工作手冊，但沒怎麼翻，目光在會場裡掃來掃去，像是在數今天來了多少人。
"書記，咱們縣今年應該能拿個好成績。"於雅麗側過身來，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秦風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嗯，不過還是不能驕傲自滿。明年還有得忙，今年算是開了個好頭。
全縣的種植面積還沒全部鋪開，按照當初的預想，等種植速度全面跟上來之後，別的不說，老百姓每年至少能收入十萬以上。整個縣的經濟還得再翻一番。"
於雅麗用力點了一下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了幾筆。
"明年我會在保質保量的情況下督促下面鄉鎮加快步伐，加工廠那邊也要擴大規模。
今年的產能已經快接近飽和了，再不擴產明年消化不了更多的原材料。"
"你們政府那邊做好規劃就行，該批的資金和手續我幫你們協調。"秦風說。
於雅麗又點了一下頭，坐直了身子繼續觀察會場裡陸續入場的人。
她目光掃過後排那些其他縣的代表們時，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地隆縣以前年年墊底的時候，開這種會從來沒人把她當回事，座位都安排在角落裡，茶歇的時候去拿點心都沒人主動跟她寒暄。
今年不一樣了，光是落座之後就有好幾個人過來打招呼，話里話外帶著試探的意思。
會場裡的人越來越多，各區縣的代表陸續落座。
前排市領導的位置還空著，但桌面上的名牌已經擺好了。
常務副市長那個地方仍然空了一個位置，秦風掃了一眼那個空位，沒有多問。
那個位置從江明被帶走之後就一直空著，市里沒提過補缺的事，外界也沒什麼風聲，就這麼一直懸著。
門口傳來一陣動靜，常龍青和賈鵬鵬帶著一眾市領導班子成員走了進來。
常龍青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臉上帶著微笑。
賈鵬鵬跟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目光掃了一圈會場之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
其他常委和各部門負責人依次入座，會場裡的嘈雜聲很快降了下去。
賈鵬鵬坐下後清了清嗓子，抬手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
"同志們，大會現在開始。"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到會場每一個角落，所有人放下手裡的東西，坐直了身子。
賈鵬鵬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開始做政府工作報告。
他的語速適中，口齒清晰，念到重點數據時會微微加重語氣。
報告的內容涵蓋了今年全市的整體工作情況，包括經濟指標、產業推進、民生改善、基礎設施投資等各個方面。
賈鵬鵬在報告裡提出了來年的政府規劃方向，說要突出水都市的城市特色，以農業產業化和文旅融合作為核心抓手，同時科學合理地規劃產業布局，把紫玉種植和深加工作為全市重點推廣的標杆項目。
整篇報告念了一個多小時。
賈鵬鵬放下文件夾端起杯子喝水的時候，會場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翻頁聲和座椅調整的摩擦聲。
賈鵬鵬講完之後，常龍青接過了話筒。
他沒有照著稿子念，而是把話筒往身前挪了挪，目光掃了一圈會場。
"剛才賈市長的報告很全面，我就不重複了。今天主要想說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會場前排掃到後排，最後落在中間偏左的位置，秦風和於雅麗坐在那裡。
"地隆縣今年的表現非常突出。從一個常年GDP墊底的貧困縣，今年一舉衝進了全市前三。
這種跨越式的進步是靠什麼換來的？
是靠等、靠要、靠上面撥款換來的嗎？
不是。
是靠他們自己先邁出第一步，主動探索新產業，主動對接市場，主動把風險扛在肩上。"
他繼續說道。
"我希望全市各區縣都能向地隆縣學習。
不要總想著等著上面給政策、給資金、給項目。
有些路要走出來了才算路，坐在原地等著永遠不會有人替你走。"
於雅麗坐在秦風旁邊，聽到常龍青這段話，整個人坐得筆直，背脊跟椅背之間隔著一道縫隙。
她的頭微微昂著，目光直視前方，嘴角那點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地隆縣以前開這種會哪次不是被點名批評，哪次不是排在末尾被拿出來當反面教材說事。
今年常龍青親自在會上表揚了地隆縣，而且是當著全市所有區縣領導的面，那種感覺讓於雅麗覺得自己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甚至偷偷往兩側掃了兩眼，看到附近幾個縣領導的臉色或多或少都有些變化，心裡那口憋了好多年的氣終於順了。
後排的縣區代表們反應不一。
有幾個人低頭翻著手裡的工作手冊，臉上看不出表情。
但有幾個人明顯坐不住了，身子在座位上微微挪動，視線不斷地往秦風那個方向瞟。
私下裡的竊竊私語開始在後排蔓延，聲音壓得很低。
花東縣的代理縣長也在場，他坐在靠後排的位置，聽到常龍青表揚地隆縣的時候表情很複雜，低頭翻了兩頁筆記本，又抬頭看了一眼秦風的方向。
他旁邊的另一個縣領導湊過去小聲說了句話，那人點了點頭。
會議還在繼續，但下面這些縣領導的心思已經不在常龍青的講話上了。
不少人在心裡打定了主意，等開完會就回去開始準備，地隆縣能靠紫玉種植翻盤，自己縣的地質條件和氣候並不差，沒道理做不成。
明年無論如何也要找機會跟秦風對接上，爭取把紫玉產業引進來。
今年看著地隆縣出風頭也就罷了，要是明年還只能幹看著，那臉就真的丟大了。
秦風坐在位置上，表情始終淡淡的。
他注意到常龍青講話的時候目光在掃過自己這個方向時微微停了一下，但很快移開了。
會議還在進行，後面的議程是各部門輪流發言，會場裡的氣氛慢慢從那種振奮的頂點滑回了平常的節奏。
秦風沒有過多參與討論，他只是安靜的坐著，等待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