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幾天,秦風忙得腳不沾地。
體制內規矩擺在那,年前拜訪是避不開的。
各個區縣的主要領導、市里各局辦的一把手、關係交好的同僚,名單拉出來長長一串,誰都不能漏。
秦風倒不是那種熱衷交際的人,但在這個位置上,於情於理都得走一趟,禮數不到容易被人在背後說閒話。
來拜訪他的人也不少。
年前這段時間辦公室的門就沒怎麼關過,總有人拎著東西上門。
秦風摸得清裡面的分寸,什麼能收什麼不能收,心裡有一本自己的帳。
太貴重的通通退回去,比如有人拎來的高檔菸酒、名貴補品、包裝精美的定製禮盒,秦風看一眼就擺手,說東西太貴重了拿回去,心意領了。
不那麼貴重的,像普通水果、土特產、本地小作坊做的點心,他會收下,回頭讓人分給辦公室的工作人員。
體制內的人情往來就是這樣,完全拒絕顯得不近人情,照單全收又容易落人口實,在中間那條線上踩著走就行。
秦風自己也有要拜訪的對象。
市里這些常委挨個要登門,省里關係近的也得去一趟。
地方上的規矩,年底走動一是維繫感情,二是通報工作,三是讓上級知道你還記得人家的提攜。
秦風做事向來周全,該走的禮數從來不差。
禮品的事情他早就想好了。
紫玉系列的產品,他給每位領導都準備了一份,一套護膚和養生的套裝,包裝簡單,東西實在,成本可控,送出去也不顯得輕浮。
省里那邊的領導也備了同樣的東西,包括省長陶藝和其他幾個平常有工作往來的廳局負責人,名單列好了,數量點齊了,分裝打包放在辦公室的角落裡。
給常龍青的禮秦風準備得更有意思一些。
他從自己空間裡摘了些新鮮水果出來,桃子、蘋果、車厘子、枇杷,都是這個季節市面上不容易見到的品相,個頭大顏色正,光看著就招人。
秦風找了個普通的塑膠袋裝好,袋口扎了一下,又往裡面塞了一包茶葉。
整體看起來就是老百姓串門走親戚的架勢,隨便得不能再隨便。
秦風拎著那個塑膠袋走到常龍青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了兩下,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來",推門走了進去。
常龍青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文件,抬頭看見秦風手裡那個塑膠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的表情從嚴肅一下子換到調侃的樣子。
"哎呦,咱們秦市長也會送禮啊?"常龍青放下手裡的文件,往後一靠,朝秦風招了招手。
"來,我看看你給我這個領導送了啥。"
秦風把塑膠袋放在常龍青辦公桌上,動作隨意得很,連袋口都沒解開。
常龍青也不客氣,直接伸手把塑膠袋扒拉開往裡瞅了一眼。
桃子、蘋果、車厘子、枇杷,個個水靈靈的,保鮮膜一樣透亮的光澤掛在果皮表面。
旁邊還有一包茶葉和一套紫玉產品。
常龍青抬頭看了秦風一眼,把塑膠袋重新攏了攏,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呦,秦市長,這可不像送禮的樣子啊。太寒酸了吧?水果、茶葉、紫玉,都是很普通的東西,你是不是光顧著省錢把腦子省壞了?"
秦風站在辦公桌前面,雙手插兜,一臉坦然。
"你要不要,不要我拿走。給你送點水果吃吃就不錯了,你還想我給你送點錢啊?"
常龍青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秦風一眼,但嘴角那點笑意是怎麼都壓不下去的。
他把塑膠袋往辦公桌裡面挪了挪,順手把袋口紮好,嘴裡還在嘟囔。
"這水果看著倒是不錯,哪買的?"
"你別管哪買的,吃就是了。"秦風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腿靠在椅背上。
"年底了,該走動的走動一下。市里其他人那邊我也得去一趟,省里也得跑。今年紫玉賣得好,去省里也得打個照面,別讓人說咱們暴發戶心態,賺了錢就忘了本。"
常龍青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風,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些。
"小秦,你這是要去省里嗎?"
"去啊。這幾天把市里這邊跑完就去省里,年前把事情都辦妥當,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秦風說。
常龍青嗯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塑膠袋,像是在琢磨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來,語氣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隨意。
"去的時候和我一起,路上還能聊聊。"
秦風聽到這話,樂了,歪著頭看向常龍青。
"怎麼,咱們常書記也要去?這可不像你啊。剛剛誰還說什麼來著?"
常龍青被這句話懟得臉一黑,直接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秦風身邊,伸手一推他肩膀。
"就你話多。去去去,趕快去忙你的,別在我這兒磨嘰。"
秦風被推得站起來,順勢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常龍青一眼。
"行行行,我走還不行嗎?書記你慢慢看你的水果。"說完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常龍青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個塑膠袋,桃子露了半個在外面,果皮紅得發亮。
他伸手把塑膠袋往桌角又挪了挪,嘆了口氣。
這小子還是那麼氣人,但跟他待在一塊兒的時候,常龍青覺得自己整個人的狀態都會松下來。
常龍青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翻看,但腦子裡轉的是年後的一些工作安排。
路上跟秦風聊一聊,很多事就能提前對個調子。
秦風從常龍青辦公室出來之後,沿著走廊往自己辦公室走。
年前的拜訪還差好幾家沒跑,名單上還列著一串名字,時間緊得很。
年前的日程還在排著,省里的拜訪,市裡的走動,還有各地來對接紫玉種植的事項,全都擠在這一段時間裡。
秦風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還沒拆封的文件,拿起來翻開,順著第一行字往下看。
窗戶外面冷風把走廊盡頭那排樹枝吹得微微晃動,年前的日子就是這樣,事情一件接一件,你想喘口氣的時候總有下一件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