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秦風在家裡歇了半個小時，把外套穿上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走。
宋瑤瑤坐在沙發上抱著秦無憂看電視，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問去哪兒，秦風說出去一下，晚上回來吃飯，宋瑤瑤嗯了一聲，讓他開車慢點。
秦風出了門直接往韓志超那邊去。
謝慶等其他幾位領導他也聯繫過了，回復基本一致，年前太忙，見面怕是排不上。
秦風也不強求，人家那個層面的領導，年前會議一個接一個，能抽出空來見他才不正常。
相比之下韓志超這邊算是運氣好，這兩天剛好沒有什麼大的外事安排，要是趕上視察或者出差，秦風這趟也白跑。
車開到地方停好，秦風從後備箱把準備好的東西拎出來交給韓志超的秘書。
秘書已經認識他了，接過東西放進值班室里，然後把他領進了辦公室。
韓志超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文件，見秦風進來把文件合上放到一邊，抬手示意他坐。
"小秦來了，坐下說。"
秦風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不算太直，但也規規矩矩的。
"部長，提前給您拜個早年了。"
韓志超笑了一下。
"你小子膽子確實不小。一個副廳級幹部，跑到京城來拜訪部里的領導，這要是傳出去，下面那些人怕是要驚掉下巴。"韓志超靠在椅背上打量了秦風兩眼。
秦風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乾笑了兩聲沒接話。
他等著韓志超先問工作的事，這種場合開場白永遠是那些固定流程，果然韓志超下一句就說到了下面的情況。
秦風把地隆縣的產業數據、花東縣的整改進度、紫玉種植的鋪開情況大約說了一遍，韓志超聽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這些本來就是場面上的話，誰都不會當真去深聊。
走完這個過場之後秦風才算是鬆了一點，身體微微前傾，把真正想問的話說了出來。
"部長，老領導那邊讓我明天下午過去。我頭一回單獨去，想問問要注意點什麼。"秦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明顯虛了幾分，跟剛才聊工作完全兩碼事。
韓志超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一下就露出來了。
他看著秦風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嘴角壓都壓不住，直接笑出了聲。
秦風被笑得一愣，整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韓志超，滿臉都是"這有什麼好笑的"表情。
韓志超笑夠了之後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指了指秦風。
"小秦啊，也有你小子害怕的時候？當初給我打電話時的勇氣去哪了？"他的語氣帶著調侃，跟平時在正式場合里那種端莊穩重的韓部長判若兩人。
秦風被他這麼一說更不自在了，伸手搓了搓後腦勺。
"部長，這不是那個啥嘛……"秦風的嘴明顯開始不利索了，平時那些伶俐勁全不見了，說話磕磕絆絆的。
"畢竟那是老領導，我這級別差太多了，心裡沒底。"
韓志超看著他那副窘迫樣，心裡那股惡趣味更濃了。
他沒急著接話，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故意讓秦風多緊張了幾秒，然後把杯子放下，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換上一種認真但明顯藏著揶揄的表情。
"行，我不逗你了。我問你，你做好回答問題的準備了沒有？"
秦風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呆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嘴巴張開又合上，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
"額……部長，還要問問題？"
韓志超不說話，就微笑著看著他。
那個表情秦風很明確：你覺得呢？
秦風覺得自己腦子裡的弦當場斷了一根。
他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僵了兩三秒，腦子裡飛速轉著以前聽過的那些傳聞——老領導喜歡當面問話，問的問題天馬行空，從工作細節到個人見解到對時局的判斷，什麼都可能有。
有些人被問完之後出來冷汗濕了一後背，有的人連話都沒接上來就被送走了。
秦風以前聽的時候當故事聽，覺得沒什麼，現在輪到自己頭上了，事情完全變了性質。
他內心湧起一陣強烈的後悔。
自己當時打那個電話的時候怎麼就沒多想想？
一個副廳級跑去拜訪老領導，這種突破級別的事本來就少見，老領導同意見他本身就不正常。
問問題只是其中一個環節，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道坎等著他。
秦風覺得自己現在站起來抽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這踏馬叫什麼事啊？春節不好好在家待著，非折騰出這麼一檔子事來。
秦風在椅子上微微動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種絕望之色。
韓志超把秦風的反應看在眼裡，那種看熱鬧的心情好得不行，但面上還是端著不露。
他一隻手搭在桌面上，指節輕敲了兩下桌面。
"怎麼，怕了？"
秦風回過神來，硬撐著說了一句。
"怕倒是不怕……就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秦風嘴上說著不怕，但聲音明顯比剛才低了幾分。
韓志超笑了笑，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像是釣魚似的丟了句話過來。"你猜老領導一般問什麼問題？"
秦風一聽這個問題，眼睛亮了一下，身體往前湊了湊。
"部長，老領導一般問什麼問題啊？您給我透個底。"
韓志超看著他那副急切的樣子，心裡那點惡趣味徹底滿足了。
他慢慢悠悠地往椅背上靠回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
"什麼問題？你說呢？"
秦風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徹底傻了。
他坐在椅子上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
韓志超那句話等於什麼都沒說，但那個語調和停頓擺明了就是在告訴他：問題什麼樣的都有，你自求多福。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沒有提前告知範圍的問話，你什麼都準備不了，全靠臨場發揮，錯了連修正的機會都沒有。
他平時再怎麼心思縝密，再怎麼擅長控場，在這種等級的問話面前全都不好使。
秦風低頭看著自己膝蓋，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明天去了該怎麼應對，但越想越覺得不靠譜。
韓志超看著他那副樣子，終於良心發現似的補了一句。
"別想太多，老領導問的都是正經事，不會刁難你。你平時怎麼工作的就怎麼說，不用刻意準備，準備得越充分反而越容易出錯。"
秦風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還是那種生無可戀的樣子。
點了點頭，說了句謝謝部長，但心裡那根弦怎麼都松不下來。
韓志超說不用準備，但秦風不是那種能心安理得完全不做準備的人。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進門之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坐哪個位置、目光該怎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