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治安隊員聽到金樂陽那一聲吼，手全都停住了。
黑壯漢子的胳膊舉在半空，指尖離秦風的肩膀只有幾寸遠，僵在那裡沒敢再往前伸。
後面那個剛才在隔間裡收卡的人後撤了一步，腳後跟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幾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額頭上開始往外冒汗。
他們不知道局長今天這是怎麼了，但局長發火的樣子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金樂陽往前跨了兩步，把秦風擋在身後，聲音還帶著吼過之後的沙啞："你們好大的膽子！上班期間都在幹什麼？
身為執法人員知法犯法，你們對得起這身制服？"
他轉頭看了秦風一眼，臉上的血色還沒回來，語氣放緩了一些："秦書記，是我管理不善，我認罰。"
那幾個治安隊員聽到"秦書記"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一臉懵逼之色。
黑壯漢子把懸著的手臂收了回來，手指頭蜷了蜷，嘴裡有點發乾。
旁邊一個年紀輕點的張了張嘴，聲音發虛："哪個……秦書記？"
他還沒見過新來的政法委書記，但那個名頭他聽過。
昨天全市機關都在傳，來了兩個跨省調任的常委，一個管紀委一個管政法。
難道今天這就撞上了。
金樂陽轉過身面對著他們，聲音雖然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很："這位是政法委書記秦風秦書記。你們剛才準備幹什麼？還想動手不成？"
治安隊那幾個人臉色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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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壯漢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不自覺地貼在了褲縫上，整個人站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隔間裡那個送卡的那個人已經縮到了牆角，手裡的包握得緊緊的，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秦風看了一眼金樂陽，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金局長，我看咱們市執法局已經到了不得不整改的地步了。你說呢？"
金樂陽連忙點頭，聲音里還帶點僥倖："是是是，秦書記說得對，確實是到了必須整治的時候了。我回去馬上就著手處理，所有問題我一定親自盯，全部整改到位。"
秦風搖了搖頭，目光從金樂陽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在場的治安隊員，最後又落回金樂陽身上："樂陽同志，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姚騰同志在任職大會上講的話你還記得吧？
他說紀委要主動靠前監督。
我看這次正好，咱們配合紀委來辦，讓姚騰同志那邊接手處理。
防止有人說咱們自己人包庇自己人，你說了？"
金樂陽聽到這兒，臉上最後那點僥倖的神色徹底沒了。
他沉默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下頭，聲音很輕："我明白了，秦書記。"
秦風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弧度很小，騰兒來活了，你要好好干哦，別讓我失望啊！
秦風轉過身摸出手機，翻到姚騰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五六聲，那邊沒接。
秦風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又貼回去，一直到自動掛斷。
他又撥了第二遍，這迴響了三聲，接通了。
對面傳來姚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秦風你打電話幹什麼？有話快說。"
語氣硬邦邦的，聽得出來心情不怎麼樣。
秦風也不惱，靠在走廊牆上，不緊不慢的說道："姚騰同志，我現在在執法局。這邊發現了一些問題，瀆職的、受賄的都有，性質比較嚴重。
瞿志佳同志錄像和拍了照片，證據都在。
你們紀委什麼時候方便派人過來接手？
還有一點我得跟你說清楚，剛才他們圍堵了我跟瞿志佳同志，事態有點緊張。"
秦風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重不輕的，只是在陳述事實。
旁邊那幾個治安隊員聽見這話，臉都綠了。
黑壯漢子嘴唇動了動想辯解，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又閉上了嘴。
誰踏馬圍堵你了，可看現場這個場面，一群人衝出來把門口堵著，手都抬起來了，怎麼說都說不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姚騰本來接電話的時候還帶著一肚子火，這幾天被秦風氣的不行。
但"瀆職""受賄""錄像照片"這幾個詞連著砸過來，他腦子轉了一圈之後火氣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情緒。
政績。
他要的是政績來了。
從京城空降到流陰，掛了個紀委書記的頭銜，但到任兩天了除了被秦風欺負，啥正經事都沒幹成。
底下人還在觀望，班子裡的常委們也在看他到底能拿出什麼來。
他需要一樁拿得出手的案子來立威，向所有人證明他姚騰不是來混日子的。
至於這樁案子是不是秦風遞過來的，他已經顧不上計較了。
姚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剛才平靜了不少："行，我馬上安排人過去。你讓瞿志佳把證據整理好，到了之後直接移交。"
秦風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收起手機的時候，餘光掃了一圈走廊里那幾張煞白的臉，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波瀾。
姚騰那邊掛了電話之後坐在辦公室里想了不到一分鐘，就開始撥號安排人手了。
他甚至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流程，從介入調查到約談當事人再到形成報告，每一步該怎麼做心裡都盤算好了。
至於這事背後會不會有什麼牽扯，會不會有阻力，他壓根沒細想。
在姚騰的邏輯里，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操心。
他背後有姚家撐著，整個金工省上下誰不得給幾分面子，誰能撼得動他。
可他忘了，程超那幾年養出來的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從來就不是一個迷信的政法委書記自己搭起來的。
那背後還有誰，還有多少人牽連在裡面，他還不知道。
秦風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天挺亮的。
他轉過身對著金樂陽說了一句："樂陽同志，你們先等著紀委來人。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抬步往樓梯口走去。
金樂陽站在原地看著秦風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塌了下來。
走廊里那幾個治安隊員還站在原地發愣，誰都不敢先動。
隔間裡那位張老闆趁亂想溜，剛走到門口就被黑壯漢子一把按住了肩膀。
走廊里安靜了沒十分鐘，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上來的人比剛才多，步伐整齊，穿著深色夾克，胸口別著紀委的工作證。
為首的那個人掃了一眼走廊里的場景，開口問了一句："姚書記讓我們過來的。誰是負責人？"
金樂陽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