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回到辦公室，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還是辦公室舒服自在。
瞿志佳跟著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了，走到辦公桌前站定，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書記，市執法局那邊咱們就這麼全扔給紀委了？"
秦風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志佳同志你想管？"
瞿志佳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笑："不是不是，我就是覺得吧，有些同志還是要保一下的。
組織上不是一直提倡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嘛，能拉一把的拉一把，能挽救的挽救，犯不著全都推到紀委那邊去。"
秦風把椅子轉了半圈，正對著瞿志佳，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瞿志佳這話里藏著什麼心思。
執法系統裡頭有不少人跟各條線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瞿志佳在這塊地盤上待了這麼多年，總有一些不想被扯出來的人和事。
但秦風沒點破，只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話是這麼說的沒錯。但真金也得靠火來煉，雜質太多了，黃金就不純了。
你把心放進肚子裡，看著就行。
一時的陣痛換一批精幹的隊伍，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秦風說到最後語氣沉了一些，目光定在瞿志佳臉上："志佳同志你要記住，對於組織我們只需要無條件的堅定、無條件的信念，別的都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明白嗎？"
瞿志佳臉上的笑收了幾分，站直了點了下頭："是，書記，我明白了。"
他頓了一下，又試探著問了一句："那接下來咱們做什麼？總不能幹等著紀委那邊出結果吧？"
秦風想了想，忽然話鋒一轉："你上次說市區那個公園門口有一大片擺攤算命的，是吧？"
瞿志佳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對，就在人民公園那邊，沿街擺了一溜，好幾年了。規模不小，二三十個攤子總有，全是些穿著道袍在那招攬生意的。"
"下午換個便裝，咱倆去看看。我也好奇我是什麼命，讓那些半仙給我算算，說不定我是大富大貴的命呢。"
秦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瞿志佳聽得清清楚楚，那語氣裡頭的寒意怎麼都壓不住。
道教文化是正兒八經的本土文化，講的是向善，是開人智慧、導人向善。
可這幫人打著道家的旗號，乾的全是坑蒙拐騙的勾當。
老百姓上當受騙了，回過頭來罵的是整個道家文化，說這些都是騙人的把戲。
這麼搞下去，多少年的傳承都要被這幫人敗光了。
秦風想到這個就壓不住火，更讓他介意的是，這塊區域所歸屬的執法局，這麼多年這些人還在擺攤，沒人驅趕沒人整治，裡頭到底有多少說頭，他要去親自看一眼。
瞿志佳站在旁邊不敢搭腔，他看著秦風臉上那笑意，心裡清楚這位新書記今天下午出去可不是真的去算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書記，要不要提前跟轄區執法大隊說一聲？讓他們做點準備。"
秦風轉頭看著瞿志佳："說了還看什麼？咱們就兩個人，誰也不通知，到了地方轉一圈，自己看就行。"
秦風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陽光正好，樓下的車流來來往往："反正姚騰同志那邊已經開始工作了，一件事他管，再多一件也無所謂。咱們是跟紀委合作嘛，配合工作而已。"
瞿志佳聽到這兒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新書記幹活的路數跟以前程超那種完全不一樣，不吵不鬧不擺架子，但走到哪兒拆到哪兒，拆完了還順手把活甩給紀委。
姚騰書記那邊還悶著頭往前沖呢，根本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在等著。
瞿志佳往外走了兩步，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秦風還站在窗邊，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了小臂。
"書記，那下午幾點過去？"瞿志佳問。
秦風看了看牆上的鐘，想了想："兩點半吧，太早人不多，太晚攤子收了。你換件不打眼的衣服，別穿制服。"
瞿志佳應了一聲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秦風回到辦公桌前坐下，順手拿起桌上那份執法局的機構花名冊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把這些天的事過了一遍，信訪室的追劇嗑瓜子、交警隊的收份子、治安隊的收卡放人，再加上公園門口那幫算命擺攤的，一層一層扒下來都能串成一條線。
程超那幾年誰在下面護著這幫人、誰拿了好處、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問一問就能摸清楚。
秦風睜開眼，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姚騰那邊應該已經把人帶走了，至於怎麼審、審出什麼，那是紀委的事。
他只需要等著結果就行，該他的人他會要，不該他管的他絕不伸手。
手機屏幕黑下去之前秦風瞥了一眼時間，剛過十二點。
外面走廊里傳來瞿志佳跟誰說話的聲音，隔著門板聽不真切，又很快安靜下去了。
秦風把手機擱在桌面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去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端回來坐下慢慢喝著。
秦風在心裡盤算著下午的路線，從哪個方向過去、走哪條街、站在哪個位置能看得最清楚。
瞿志佳說那邊有二三十個攤子，規模不小，那就意味著這塊地方的執法缺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兜得住的事。
秦風把杯子裡的水喝完，擱在桌上，又把外套拿起來抖了抖重新搭在椅背上。
下午還有的忙，中午得眯一會兒養養精神。
秦風往椅背上靠了靠，合上眼的時候腦子裡最後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道姚騰那邊審出什麼來了，以他那性格，估計恨不得連夜出結果。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有牆角那台老式空調低沉的嗡鳴聲。
秦風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手指搭在扶手上，就這麼靠著椅子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