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的報站聲在車廂里響了起來，秦風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田野和村莊正在飛速向後掠去，秋收過後的田地里留下了一茬一茬的稻樁，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芒。
秦風靠在椅背上，把手機在手裡來回翻動，看著窗外那些快速退後的景色，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踏實感。
宋瑤瑤帶著秦無憂和秦父秦母提前一天坐的飛機，京城到老家那邊的機場兩小時不到，比高鐵快不少。
但秦風沒跟著坐飛機，他更喜歡坐高鐵，窗外的景色慢慢變化的時候，那種離家越來越近的感覺會更真實一點。
秦風這次回家穿了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裝，外套拉鏈沒拉，裡面是件白色的T恤，腳上蹬了雙運動鞋。
這一身打扮往座位上一靠，看著就跟二十多歲的大學生沒什麼區別，旁邊的乘客大概也不會想到這個坐在靠窗位置低頭刷手機的男人是個副廳級幹部。
秦風也沒打算讓別人看出來，出門在外越低調越好，免得被人認出來多了很多不必要的寒暄。
行李箱就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擱在頭頂的行李架上，輕飄飄的，一看就沒裝多少東西。
但秦風空間裡可不是空的，從衣服到食材到日用品，該帶的早就都放進去了，這個隨身的小箱子就是一個幌子，真要打開的話裡面估計只有兩件換洗衣裳和一雙備用鞋。
秦風靠在座椅上想著這次回去的打算。
老房子那邊已經讓鄰居幫忙通風了好幾天，衛生也提前打掃過了，到了之後直接住就行。
他打算帶著秦無憂去自己小時候玩耍的地方轉轉，去外婆家那個小院子裡看看，再去小河邊走一走。
至於那些親戚，秦風其實沒怎麼放在心上。
外婆走了好幾年了，爺爺也走了，那層維繫著親戚關係的紐帶早就斷了。
這些年他們家和那些親戚基本上沒什麼來往，逢年過節連個電話都沒有。
如果不是父母偶爾提一嘴說誰家又生了孩子誰家又買了房子，秦風腦子裡根本不會想起這些人來。
秦風父母對這事也看得很淡了，早些年還會嘆口氣說兩句，現在提都懶得提。
秦風覺得這樣也挺好，沒了那些虛頭巴腦的走動，大家各過各的日子，誰也不欠誰的。
但他心裡清楚，他不去找別人，不代表別人不會來找他。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心思，他現在是副廳級的實權領導，手裡握著政法委這條線，隨便動動手指就能影響很多人的命運。
以前那些跟他斷了來往的親戚現在知道了他的位置，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盤算著什麼。
他這次回來，大概率是躲不開的。
甚至不用親戚主動湊上來，光是老家那邊的基層幹部聽到消息就會坐不住。
一個縣裡走出去的副廳級幹部回到老家，當地的領導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關注。
這跟秦風想不想見沒有關係，這是體制內約定俗成的規矩。
哪怕秦風不說，下面的人自己就會找上門來。
就算縣裡的領導不來，鎮上的幹部也會來。
就算鎮上的不來，村裡的人也會來。
大家都是在一個體系里吃飯的，說不定哪天就能用到這條人脈，誰也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秦風想到這兒，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本來想著這次回去就當個普通人，安安靜靜地待幾天就走，現在看來這個打算可能要泡湯了。
秦風不喜歡被人圍著轉的感覺，尤其是在老家，那個他從小到大用來躲清淨的地方，他不想讓那些場合把那個地方也變得跟外面一樣。
不過秦風也沒太往心裡去。
到時候真有人找上門來，該見的就見一面，該推的就推掉，他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這麼多年在官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經驗不是白攢的，應付這種場面他熟練得很了。
秦風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站。
他解鎖屏幕翻了翻綠泡泡上宋瑤瑤發來的消息，說已經從縣城出發了，正在去老房子的路上，無憂在車上睡著了。
秦風回了個好字，又翻了翻工作群的消息，金樂陽發了一份執法局這幾天的動態簡報，秦風點開掃了一眼就退出了，又給瞿志佳發了一條說他這幾天不在市里，有事電話聯繫。
秦風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窗外的光線時明時暗地從他眼皮上滑過去，車廂里偶爾傳來乘務員推著小車經過的聲音和乘客低聲交談的嗡嗡聲，都是些很日常很瑣碎的聲響，隔著一層眼皮聽在耳朵里，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秦風沒有真的睡著，就是那麼靠著，讓身體隨著列車的節奏微微晃蕩著。
他心裡想著那座老宅子門口的石階上大概又長出了一些青苔，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應該正開著，香味能飄滿整條巷子。
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地浮上來又落下去，每一個都帶著厚實的舊時光的氣息。
列車在減速之前先響了一聲短促的鳴笛，像是提醒他該睜開眼了。
秦風把手機從兜里摸出來看了一眼時間，又塞回去了，下一秒他跟著車廂里陸陸續續起身的乘客一塊兒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拎下自己的箱子，朝車門方向走過去。
秦風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那個坐過的座位，好像那就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旅程終點，也沒有朝窗外多望一眼。
站台的新風已經順著門縫涌了進來，帶著這座小城特有的潮氣和草木味，鋪滿了整條過道，秦風手裡那個二十寸行李箱好像也迫不及待的要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