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拖著行李箱拐進鎮上的巷子口，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青石板路面上長了一些青苔，牆角有一叢野草從磚縫裡探出頭來，被秋風吹得微微晃著。
秦風站了幾秒鐘，目光從巷口一路往深處看過去，那些熟悉的老房子、老木門、老窗框，都還跟記憶里一模一樣。
只不過以前坐滿了人的巷口已經空了，那些搖著蒲扇聊天的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見了，那些在巷子裡追著跑的孩子們也已經各自散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偶爾有一聲犬吠從巷子深處傳出來，空蕩蕩的響了一下，又安靜下去了，像這個小鎮已經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風吹過屋檐時帶起的一點點聲響。
秦風吸了一口氣，把行李箱提起來免得輪子碾在青石板上發出太大的動靜破壞了這安寧的氛圍。
拐過一道彎，就是他家那個老院子，大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院子裡的人聲和笑聲。
秦風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響。
院子裡的桂花樹正開著，一簇一簇的碎花擠在綠葉之間，香氣混著午後的陽光鋪滿了整個院子。
宋瑤瑤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懷裡抱著秦無憂，小傢伙正咿咿呀呀地揮舞著手臂，像是急著要去夠什麼。
秦母蹲在院子一角正在收拾幾把沒來得及歸置的掃帚和簸箕，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風娃你也到了？快把東西放下，去跟你爸把屋裡收拾收拾。
被子你嬸子幫著曬過了，灰塵也幫撣了，你倆把床鋪上就行。"（秦風他們這對鄰居家的婦人都是這麼稱呼的）
秦風把行李箱靠牆放著，應了一聲："好嘞，我這就去。"
他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那塊青石板。
以前外婆還在的時候，每次來他家就會坐在那塊石板上摘菜，一邊摘一邊跟秦母說著家長里短的悄悄話，兩個腦袋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偶爾發出一陣笑聲。
現在那塊石板還在，邊角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上面空蕩蕩的，再也沒有人坐在那了。
秦風看了兩秒鐘，把目光收回來，轉身進了屋。
秦父正在臥室里翻箱倒櫃地找東西，櫃門大開著，裡頭的東西被他翻得亂糟糟的，正彎著腰不知道在摸索什麼。
秦風站在門口看他忙活了一會兒，笑著喊了一聲："爸，別翻了，我來弄，你跟媽說一聲看看廚房還缺啥。"
秦父直起腰來看了他一眼，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行，你來你來，我也找不著。"
秦風等秦父出去了之後，走到那個老衣櫃旁邊蹲下來，伸手在衣櫃最底層摸索了一下，摸到一個很隱蔽的夾層。
他手指探進去，從空間裡悄悄取出幾樣東西——一個舊瓷碗、一本邊角磨圓了的小相冊、還有外婆當年常戴的一對銀耳環。
這些東西是他當初離開的時候偷偷收進空間裡的，沒人發現，也沒人問過。
現在他把它們一樣一樣地放回原來的位置，動作很輕。
放好之後秦風把衣櫃門合上，站在那裡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出去了。
院子裡的光線正好，陽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細碎的亮斑。
秦風朝宋瑤瑤走過去，伸出手沖女兒做了個抱抱的姿勢："來來來，我抱抱。"
秦無憂扭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了，小胖手抓著宋瑤瑤的衣領不放，小臉蛋貼在她肩膀上，連個正臉都不給。
秦風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然後整個人垮了下來，嘴裡嘟囔了一句："小沒良心的，這才幾天就把我忘了。"
宋瑤瑤笑得肩膀都在抖，把女兒往上顛了顛："誰讓你老是不在家，閨女都不記得你了。你還想抱她？能要你才怪了。"
宋瑤瑤說話的時候沖秦風挑了挑眉，表情裡帶著那種"你看你也有今天"的幸災樂禍。
秦風不服氣，手伸進褲兜里摸了一下，指尖在空間裡一勾，掏出來一個小小的卡皮巴拉毛絨玩具，巴掌大小，圓滾滾的，兩隻耳朵耷拉著，看著憨態可掬。
他把玩具舉到秦無憂面前晃了晃，嘴裡說："看，這是什麼？"
秦無憂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勾住了，小腦袋從宋瑤瑤肩膀上抬起來，伸著兩隻手就要去抓。
秦風往後退了一步，把玩具舉高了一點，秦無憂又往前夠，整個人在宋瑤瑤懷裡扭成了一團，嘴裡發出急切的啊啊聲。
秦風就站在兩步開外逗她，一會兒拿近一會兒拿遠，就是不讓她抓到。
宋瑤瑤抱著這個不安分的小傢伙，被折騰得直咬牙，瞪了秦風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別逗了，趕緊接過去！"
她把秦無憂往秦風懷裡一塞，整個人解脫了似的長舒了一口氣。
秦風穩穩地接住女兒，小傢伙一到他懷裡就伸手去夠他手裡的卡皮巴拉，小手攥著玩具的耳朵拽了兩下，然後就安分了，窩在他懷裡低下頭認真研究那個新玩具，睫毛垂著，小嘴微微翹著，不再亂動了。
秦風低頭看著女兒毛茸茸的頭頂，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他抬頭沖宋瑤瑤齜了一下牙，那模樣得意得不行。
宋瑤瑤白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來兩個字："幼稚。"
然後轉身朝廚房走去，嘴裡喊著："媽，我來幫你。"
秦風抱著閨女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宋瑤瑤走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安靜下來的小東西。
桂花樹的影子在腳邊輕輕地晃著，秦母的切菜聲從廚房裡傳出來，一下一下的。
秦父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個舊收音機，正在調試頻道，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夾雜著一段斷斷續續的戲曲調子，沒過多久就被他調順了，一段悠長的唱腔從收音機喇叭里慢慢淌出來，在院子裡散了開來。
午後的陽光很暖，不刺眼，均勻地照在院子裡的每一寸地面上，把牆根那片青苔照得油亮亮的，也把秦風懷裡的那顆小腦袋照得茸茸生光。
秦風忽然覺得，這種畫面比任何仕途上的成就都讓人覺得踏實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