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進了酒樓包間之後，二姑二叔三叔全都在那招呼著，把秦父往主位上推，嘴裡說著"大哥你上座""你是一家之主肯定坐這"。
秦大山被推著坐下了，臉色還有些不自在，但也沒再站起來。
眾人又轉頭看向秦風，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期待和試探，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排這個侄子的位置。
秦風站在包間門口，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滿屋子的人一個個規規矩矩站在那的等著他表態，心裡頭覺得好笑但臉上卻沒表露出來。
秦風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很："你們是長輩，你們坐一桌就行。我們小輩坐旁邊這桌。"
說完也沒等誰接話，轉身就往旁邊那桌走去。
宋瑤瑤抱著秦無憂跟在秦風身後，兩個人在隔壁那張小一些的圓桌旁坐了下來，跟主桌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但那種距離感比實際空間要大得多。
秦母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秦父那桌又看了看秦風這邊，最後還是轉身走到了主桌旁邊，在秦大山側手邊坐下。
她落座的時候二姑連忙幫她拉了拉椅子，嘴裡說著"大嫂坐這兒"，秦母點了下頭坐下來，目光往秦風那邊瞟了一眼，沒說什麼。
隔壁的圓桌比主桌小一圈，秦風拉了把椅子坐下，伸手把宋瑤瑤懷裡的女兒接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小傢伙正精神著呢，眼睛到處看，對這個陌生的環境充滿了好奇，胖乎乎的小手抓著桌沿想站起來。
宋瑤瑤坐在旁邊，低頭給秦無憂系了一條口水巾，又把她的玩具從包里拿出來塞到她手裡。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跟隔壁那桌熱熱鬧鬧的場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二姑正在招呼其他人落座，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拉高的熱情："坐坐坐，大家都坐，別站著。"
二叔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
三叔坐在秦大山旁邊，手裡也握著一杯茶，端起來放下放下又端起來，始終沒喝一口。
秦風沒有側過頭去看那些人，他把女兒扶穩了，拿了個小玩具放在她手裡讓她抓著玩，低頭逗著她笑。
他能感覺到隔壁桌那些視線正從不同的角度落在他身上，有人打量他，有人打量他閨女，有人偷瞄了一眼又趕緊移開，但他就是不動，也不抬眼皮。
就這麼坐著，手裡拿著閨女的小玩具晃來晃去，臉上的表情就像一汪清泉，深不見底。
過了好一會，隔壁桌還是沒有人動筷子。
主桌已經坐滿了，碗筷擺得整整齊齊的，菜也陸續上了幾盤，冒著熱氣擺在轉盤上。
但就是沒有人拿筷子夾第一口。
二姑的手搭在筷子旁邊，指尖搓著筷子頭，始終沒有把它拿起來。
二叔拎著酒瓶放在桌上，瓶蓋都沒開，就那麼擱著。
三叔端著的杯子已經放下來了，目光又往秦風這邊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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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母坐在主桌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語氣是比較溫和的："大家吃飯吧，菜都上了，再等下去都涼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秦風，也沒有刻意提醒誰，就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家常話。
但這句話一出來，二姑像是得了信號一樣，率先拿起了筷子，嘴裡說著"對對對吃飯吃飯"，夾了一筷菜放進自己碗裡，其他人才跟著動起來。
碗筷相碰的聲響終於響起來了，桌上的熱氣總算有了去處。
二叔把酒瓶擰開了蓋，挨個給人倒了一圈。
倒到秦大山面前的時候他手裡的酒瓶停了一下，笑呵呵地說了一句"大哥少喝點意思意思"，瓶口懸在杯沿上方等著。
秦大山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酒放著就行，我自己來。"
二叔的手頓了一拍，嘴角的弧度沒變但笑容稍微有些變了，把酒瓶收了回來，又走到下一個人面前繼續倒。
秦風這一桌一直安安靜靜的。
宋瑤瑤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秦風碗裡，又給秦無憂撕了一小塊饅頭沾了湯餵過去。
秦風端起碗吃了幾口，又喝了一口水。
他旁邊的堂弟堂妹們坐在角落裡，幾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挨在一起，面前各放著一瓶飲料，誰也沒有去動桌上的啤酒。
他們偶爾低頭說兩句悄悄話，目光會往秦風這邊飄一下又收回去，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亮著停在某個視頻的播放界面上，但他一直沒有點開那個播放鍵，只是反覆地將屏幕按亮又鎖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代替別的什麼。
秦風注意到了，但沒有看過去，只是繼續低頭把碗裡那勺湯吹了吹，遞到秦無憂嘴邊。
隔壁桌的酒倒了一圈之後，有人開始舉杯了，二姑站起來沖秦大山端了一下杯子說了句"祝大哥身體好"，秦大山抬手象徵性地碰了碰杯沿，沒起身，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三叔也端著杯子站起來說了幾句場面話，但聲音不大，也不敢往秦風那邊遞。
秦風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拿酒杯，也沒有往隔壁桌看一眼，像是那桌的熱鬧跟自己隔著一層玻璃。
他給無憂擦了擦嘴角的湯汁，又給她餵了一口粥，動作不急不忙的。
窗外的天光從包間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肩頭和桌面之間拉出一道窄窄的線，秦風低頭時睫毛的影子正好落在秦無憂的小手背上，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秦風心裡想到一句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誰能想到當初被所有人瞧不起的自己家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誰又能想到當初是整個秦家人的驕傲的三叔會對秦風家這麼的搖尾乞憐。
這些人身上再也沒有了那高高在上的樣子。
要多善良就有多善良。真的讓人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