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越開趙德明越覺得有問題。
秦風說了半天都是些套話,什麼「要廉潔奉公,遵紀守法」,什麼「要和老傳統較勁」,什麼「敢向新領域進軍」,什麼「要肯在細節上摳毫釐,肯在時間上等花開」。
唯一一個有用的話就是島城集團決定加大投資力度,即將建設三期。
別的全是些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地轉。
趙德明靠在椅背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面上,眼皮越來越沉。
秦風的聲音在他耳朵里變成了一團嗡嗡嗡的響動,跟窗外空調外機的動靜混在一起,聽著聽著就分不清了。
他覺得自己快睡著了。
就在這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這一下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門沒有敲,從外面直接推開,進來的是卜天寧。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身後跟著兩個人,都是一身黑色的行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的表情繃得板板的。
「秦風同志,打擾一下。」 卜天寧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最後落在趙德明臉上。
「卜書記,我們會議正好也要結束了。」秦風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沒有絲毫的驚訝。
卜天寧微微點了一下頭,揮了揮手。
身後那兩個紀委的同志繞過會議桌,一左一右朝趙德明走過去。
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趙德明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他看到紀委的人進來,心裏面還暗暗高興了一下。
秦風完蛋了,紀委來找他的。
這一年多他盼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可那兩個紀委的同志怎麼往自己這邊來了,這不對吧?
兩位紀委的同志直接在趙德明左右兩側站住。
趙德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兩個紀委的同志伸手搭上趙德明的胳膊,力道不重,但那個動作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趙德明的兩腿開始發軟。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滑下來,手掌在空中抓了一下沒抓住東西。
臉色白得跟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德明,跟我們走一趟吧。」
卜天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讓趙德明絕望異常。
趙德明的僥倖心理被這句話直接壓碎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裡只發出了幾個含混的音節。
其他副市長一個個手都在發抖。
馬安軍低著頭,目光死死釘在面前的會議材料上,眼睛都不帶轉的。
方懷遠把筆記本翻了一頁,又翻回來,又翻回去,手指頭在紙面上來回劃拉,不知道在找什麼。
沈淮山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面上,指節有些發白。 那個平時跟趙德明走得近的副市長臉色更不好看,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
沒有一個人抬頭。
沒有一個人看趙德明。
一個個不要太有精神哦。
眼睛睜得溜圓,盯著面前的會議資料看,那副「我很認真,我在努力學習」的勁頭,跟剛才昏昏欲睡的樣子判若兩人。
趙德明站都站不起來。
他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撐了一下桌子沒撐住,身子往旁邊歪了一下。
兩個紀委的同志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趙德明的腳在地上拖了兩步,皮鞋蹭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他被架著往門口走,絕望的目光看向秦風這邊,眼裡滿是不解。
秦風站在主位旁邊,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就那麼平靜地看著趙德明。 趙德明被帶出去了。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越走越遠,直到最後聽不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沒人說話。
「同志們。」秦風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跟剛才開會時沒什麼兩樣,「今天的會議就開到這裡。」
秦風把面前的材料合上,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馬安軍還低著頭,方懷遠還在翻那本筆記本,沈淮山的手還沒鬆開。
「大家做好自己的工作。我還是那句話,咱們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伸手。伸手必被抓。」
秦風頓了一下。
「不要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要知道,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在座的人後背繃得更緊了。
「我們要時刻銘記自己的位置是怎麼來的。我們是為誰服務的。」
秦風把材料夾在胳膊底下,拉開椅子。 「行了,回去繼續工作吧。」
秦風第一個往外走,腳步沒有絲毫的混亂,出了門往右拐,朝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幾個副市長陸續站起來,誰也沒跟誰說話,各自拿了東西低著頭往外走。
走廊里腳步聲亂糟糟的,然後慢慢消失不見。
秦風回到辦公室,把材料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趙德明被帶走了。
接下來的程序就是審查、取證、定性,然後移交檢察院。
這個過程可能要幾個月,但結果已經註定了。
秦風拿出手機翻到卜天寧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卜書記,辛苦了。
卜天寧回得很快:分內的事。
秦風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趙德明倒了,周海瑞那邊就少了一條胳膊。 這一年周海瑞在常委會上得意得很,覺得秦風拿他沒辦法。
現在趙德明被帶走,周海瑞應該能感覺到那把刀離自己近了一步。
不過秦風不急。
省紀委那邊既然動了趙德明,下一步怎麼走上面自然有安排。
他該做的,就是把手頭的工作繼續抓好。
島城集團三期馬上就要啟動,城投那邊的審計報告也快出來了,該收的收,該查的查。
現在得處理趙德明留下的爛攤子了,加快推動島城集團的項目。
希望在龍家事情之前能把島城集團給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