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推開家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客廳里飄著飯菜的香味,秦母正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的聲響從裡面傳出來。
秦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端著茶杯,聽見門響轉過頭來。
宋瑤瑤正蹲在茶几旁邊給秦無憂擦嘴,小傢伙手裡拿著一塊餅乾,臉上糊了一臉的碎渣。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他。
「秦風?你今天怎麼回來了?」宋瑤瑤站起來,手裡拿著紙巾,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
她沒關注金工省的人事通知,秦風也沒提前打電話,所以她壓根不知道秦風職務有變化。
「回來休息幾天,工作有變動。」秦風把外套脫了掛在玄關柜上,彎腰換鞋。
「變動?什麼變動?」宋瑤瑤追問了一句。
「等下說。」秦風朝她擺了擺手,先去衛生間洗了手,又回臥室換了身家居服。
等秦風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秦無憂站在客廳中間,手裡還拿著那半塊餅乾,正仰著頭看他。
秦風搓了搓手,蹲下來張開胳膊。 「小閨女,來爸爸抱抱。」
秦無憂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這個老登。
然後她邁開小短腿,屁顛屁顛地跑到宋瑤瑤身後躲起來了,只露出半張臉,拿餅乾的手搭在宋瑤瑤的膝蓋上。
秦風蹲在原地,兩隻手還張著,臉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這什麼破閨女。
回來連親爸都不認了。
「哈哈哈——」宋瑤瑤樂得不行,一隻手扶著秦無憂的頭,另一隻手捂著嘴笑,「秦風,讓你不經常回來,閨女都不認你了。」
「我不是和她開視頻了嗎?」秦風嘴硬地解釋了一句,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視頻能一樣嗎?你上次回來是什麼時候?都快兩個月了。」
宋瑤瑤拿紙巾把秦無憂臉上剩下的碎渣擦乾淨,「你閨女現在會認人了,誰天天陪她她跟誰親。你光視頻里露個臉,她哪記得住。」
秦母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著小兩口在那拌嘴,臉上的皺紋都平坦了不少。
「風娃,趕快吃飯吧,吃完飯再和無憂玩。」 「對對對,先吃飯。」秦父把電視關了,從沙發上站起來往餐桌走。
宋瑤瑤白了秦風一眼,抱著秦無憂在餐桌邊坐下來。
秦風在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
桌上擺著四個菜一個湯,都是家常菜,味道聞著挺香。
秦無憂坐在宋瑤瑤腿上,手裡抓著個小勺子,在碗裡戳來戳去,偶爾往嘴裡塞一勺,一半餵了嘴一半餵了衣服。
吃過飯,秦母利索地收拾好餐具,擦了擦桌子,然後過來一把抱起秦無憂。
「走,跟奶奶去對面睡覺去。」
秦父還沒反應過來,被秦母拽了一下袖子,才恍然大悟地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當初買房子的時候買了兩套,門對門,秦父秦母住對門那套,方便照顧孩子。
這會秦母的意思明明白白,給年輕人騰地方。
門關上了。
宋瑤瑤哪還不知道秦母他們是什麼意思,臉上飛起兩團紅暈,耳根子燙燙的。 她站起來,低頭進了臥室,過了一會拿著換洗衣服往衛生間走去。
路過秦風身邊的時候步子快了幾分。
秦風靠在沙發里,嘴角彎了彎。
久別勝新婚。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里的燈重新亮起來。
宋瑤瑤靠在床頭,頭髮散在肩膀上,臉上沒有了那種深閨怨婦的神色,整個人神采飛揚。
她一隻手搭在秦風胳膊上,手指頭輕輕劃著名。
「秦風,你這次工作調到哪去了?」
秦風靠在枕頭上,一隻手枕在腦後。「調到淮東省平陽市。」
宋瑤瑤的手指頭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來看著秦風,眼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什麼?淮東省平陽市?那不是龍家大本營嗎?」 宋瑤瑤的政治嗅覺還是很靈敏的。
她從小在官宦之家長大,對這個圈子裡的彎彎繞繞比一般人清楚得多。
淮東省是龍家經營了快二十年的地方,盤根錯節,從上到下到處都是龍家的人。
秦風被調到那裡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嗯。」秦風輕聲應了一句。
宋瑤瑤一下子抓住了秦風的胳膊,抓得很緊。
秦風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別怕。」秦風翻過手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也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秦風偏過頭來看著宋瑤瑤,語氣很平靜。
「況且我這次過去是副省長兼市委書記。所以不用擔心。」
宋瑤瑤聽到「副省長兼市委書記」幾個字,愣了一下,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
副部級,跨省調動,還是第二大城市的一把手。 這個安排本身說明上面是重視秦風的,不是把他丟過去不管了。
可她心裡還是擔心。
「秦風。」宋瑤瑤抬著頭看著秦風,嘴唇動了動,「要不咱們辭職不幹了吧?咱們家又不差錢。
沒必要和他們鬥來鬥去。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多好。」
秦風看著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當初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也有怕的時候啦?這可不像你。」
「討厭。」宋瑤瑤拍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
被這麼一打岔,宋瑤瑤稍微恢復了一點理智。
官宦之家的子女,又怎麼會不明白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
哪是你想怎麼就怎麼的。
你當組織是你家的啊。
當初嫁給秦風之前宋瑤瑤就知道這條路不好走,嫁了之後更明白這個道理。 秦風的脾氣她清楚,看著隨和,骨子裡硬得很。
上面把他放到那個位置上去,就是讓他去啃那塊硬骨頭。
他不可能退,退了就不是秦風的。
「那你答應我。」宋瑤瑤看著秦風,語氣很認真,「到了那邊,不管幹什麼,先保護好自己。別像以前那樣莽了。」
「知道了。」秦風把她往懷裡摟了摟,「我又不是小孩子。」
宋瑤瑤把頭靠在秦風肩膀上,沒再說話。
「明天還得去一趟京組部。」秦風開口了。
「什麼時候上任?」
「一周後吧!」
宋瑤瑤的手指頭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那你早點睡。」
「嗯。」
秦風把燈關了,臥室里暗下來。 兩個人在黑暗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宋瑤瑤想的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秦風想的是淮東省那盤棋該怎麼開局。
想到剛才宋瑤瑤的擔心,秦風心裡也不是滋味,這也激發了秦風心裡的狠勁,為了自家安全,為了不讓父母妻兒擔憂,只能請諸君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