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彥昌這個人吧,挺複雜的。
你可以說他吃軟飯,但他軟飯是硬吃的。
當楊戩派天兵天將來捉他的時候,他確實抱著沉香跑了,沒有反抗。
可當後期楊戩給他用酷刑的時候,他又死命扛著,絕不求饒。
你說他有文化吧,他連個教書匠都沒當上,糊燈籠過活。
你說他愛沉香吧,卻不給他思想教育。
說不愛吧,沉香離家出走後,他又不顧危險的去追趕。
你說他愛三聖母吧,感覺他好像就為了爽一下。
你說不愛吧,他確實也沒續弦。
劇版的劉彥昌,就是這麼矛盾。
他和元雜戲裡那個純渣男形象不一樣,和人生長恨水長東那個純軟弱的形象也不一樣。
所以,他很獨特。
獨特到,你說他不行,他卻硬氣給你看。
你說他行,他卻啥也幹不了的那種。
楊清玄琢磨了很久,貌似,這裡的劉彥昌,應該是被腐儒思想洗腦了。
嗯,現在也是宋朝。
咱不批判儒家,只說宋朝之後的腐儒,腐儒特點就是這樣。
在不該硬氣的地方瞎幾把硬氣,在該硬氣的地方,又特麼軟弱。
該乾的,他們特麼裝看不見。
不該乾的,他們特麼又樂此不疲。
不論做什麼,總能給自己找個看似正當的理由,來自欺欺人。
劉彥昌,很符合嘛。
該在大舅哥硬氣的時候,他跑了。
該和大舅哥談心的時候,他吐唾沫。
……
面對六耳熊大以及紅孩兒三人的圍毆,他一聲不吭,咬著牙挺著。
並且還把楊清玄留下來的銀子給扔了,體現出文人風骨。
劉彥昌狼狽趴在地上,渾身皮肉被打得生疼,六耳熊大幾人下手極有分寸,專挑身上肉厚的地方招呼,臉上還是好好的。
他一張臉還算整潔,額角卻繃得青筋直跳,死死咬著後槽牙。
一雙眼惡狠狠死死盯住面前的楊清玄,滿是怨毒與憤怒。
方才被楊清玄隨手扔在他身前的銀子,散落在泥土裡。
楊清玄垂眸掃了眼,
「怎麼,這是嫌我的錢髒?」
劉彥昌胸口劇烈起伏,疼得渾身發抖,卻依舊不肯服軟,嘶吼出聲:
「你和楊戩都不是好東西!
你們就是來搶我兒子沉香的,你們不安好心,就是要拆散我們一家人!」
楊清玄嗤笑一聲,慢條斯理開口:
「我什麼時候說要搶你兒子了?
沉香是我表弟,
我剛來就跟你講得明明白白,我是來幫你管教他的。
你自己整日渾渾噩噩,什麼都不管,沉香性子野得不像話,一身戾氣。
他身上流著我們楊家的血,就算我們再不待見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長成一個沒出息的東西。」
楊清玄的這番話,劉彥昌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只認定了對方是來奪子的,依舊咬牙瞪著楊清玄,眼神執拗又呆愣,嘴裡不停怒罵:
「全是藉口,你們就是想搶走沉香,就是不想讓我們一家安生過日子!
你,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楊清玄懶得再跟他廢話,抬手隨意揮了揮。
一旁的熊大立刻快步上前,彎腰把散落的銀子盡數撿回,恭恭敬敬送到楊清玄手裡。
楊清玄掂了掂沉甸甸的銀錠,將三十兩銀子,重重放在劉彥昌面前的泥地上。
「三十兩,拿著。」
劉彥昌眼皮都不抬,聲音嘶啞又倔強:
「拿走你的臭錢,我不要!」
「你可以不要。」
楊清玄的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雖然他們剛才沒下死手,打的都是皮外傷。可你身子本就瘦弱,這一身傷,你扛得住幾天?
就算養,也得好幾個月。
這段時間你掙不了錢,沉香跟著你,吃什么喝什麼?」
「用不著你假好心,我們爺倆用不著你管!」劉彥昌硬氣回懟。
「我本就不想管你的死活,你是死是活,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楊清玄俯身,聲音壓得很低,提醒道:
「可你要想清楚,沉香性子本就貪玩嘴饞。
真要是餓極了,我勾勾手指,就能給他弄來山珍海味,你覺得,他會不會心甘情願跟我走?
再或者,你這一身傷不買藥治病,拖著拖著只會越來越重。
到時候我直接帶走他,將不費吹灰之力。」
這話一出,劉彥昌臉上血色瞬間褪了大半,臉色驟然大變。
他死死攥著拳頭,屈辱、難堪、羞憤、無可奈何,萬般複雜情緒在心裡翻湧。
僵持許久,
終究還是伸手,
默默把地上的銀子抓了過來,死死攥在掌心。
楊清玄看著他這副模樣,淡淡開口:
「我今日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好好教沉香,別讓他跟你一樣,活成個沒出息的樣子。」
這話,直接戳破了劉彥昌文人最在意的自尊心。
他瞬間紅了眼,文人風骨,儒家傲氣全數被點燃,猛地抬頭,胸膛狠狠挺起:
「我沒出息?
我堂堂儒家子弟!
聖人門徒!
飽讀聖賢書!
我怎麼就沒出息了!」
這話讓楊清玄感覺到一股悲涼。
我們割地賠款,我們向金國納貢稱臣,但我們是有志氣的儒生!
楊清玄懶得再跟這煞筆爭辯,擺了擺手:
「懶得跟你多費口舌,我先走了。」
話音落下,他剛轉身準備離去。
天際之上,忽然一道銀光劃破雲層。
一名身披銀色神甲,長得比焦恩俊更焦恩俊的男子,踏雲而來。
第一次見到兒子,而且都已經這麼大了。
饒是叱吒三界的戰神,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幻想過無數次和兒子相見時的景象,但每次想像的時候,結果都不太好。
楊戩身披銀甲,身姿挺拔立在原地,周身氣場懾人,可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眸里,卻藏著藏不住的侷促。
哮天犬耷拉著腦袋乖乖站在身側,梅山六聖也都斂了氣息,不敢出聲打擾。
他盯著眼前身形挺拔的少年,心臟竟莫名有些發緊。
這是他的兒子!
他總覺得,兒子從小跟著寸心在西海長大,從未感受過父愛,心裡定然是怨他、恨他的。
見面時,要麼冷眼相對,要麼滿腔敵視,要麼冷淡疏離……
為此,他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道歉的話,想好了千萬種補償的方式。
可此刻,看著少年的背影,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緊張,
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尷尬。
戰神楊戩,縱橫三界,從未有過這般手足無措的時刻。
方才楊清玄收拾劉彥昌的模樣,他看得一清二楚。
桀驁,冷酷,說話句句戳心,手段乾脆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他心裡還暗贊,不愧是他楊戩的兒子,有魄力。
看他打劉彥昌,懟得他啞口無言,怎麼就那麼爽呢?
正琢磨要怎麼開口,下一秒。
楊清玄已經飛了過來,特隨意的說道:
「爹,你啥時候來的?」
一句輕飄飄的爹,
直接把楊戩干愣在原地,
整個人都僵住了。
銀甲之下的身體都繃得筆直,眼底滿是錯愕,一臉懵圈。
這……
這跟他幻想過的所有場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沒有仇視,沒有冷淡,沒有敵視。
就這麼隨隨便便,嘮家常似的打了個招呼?
好像他們倆認識了幾百年,熟悉的就像沒離開過一樣。
楊戩腦子一時轉不過彎,心裡瘋狂犯嘀咕。
這孩子……性格隨誰啊?
自己小時候,性格也這樣嗎?
剛才收拾劉彥昌的時候,明明看著又冷又酷,氣場十足。
怎麼轉頭跟他說話,這麼……不著調?
活脫脫一副混不吝的模樣,跟剛才判若兩人。
楊戩站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連該怎麼回話都忘了。
「那個……我來看看你。」
「帥吧。」
楊清玄挑眉。
六耳他們已經熟悉了自家小爺這種性格,說隨意時,比誰都隨意。
要是翻臉,也比誰下手都狠。
但梅山兄弟和哮天犬不知道啊,呆呆的看著楊戩。
只聽楊戩下意識的回應道:
「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