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主要條款基本敲定。
大衛和陳律師帶著團隊去起草正式文本,會議室里只剩下季家兄弟和喬英子。
「累死了。」
季楊楊癱在椅子上,扯松領帶:「比我看三天文獻還累。」
季珩珩給他倒了杯水:「今天多虧你了,那幾個法律點,要不是你提醒,我們可能會吃虧。」
「少來。」
季楊楊接過水,嘴上不饒人:「我就是個打醬油的,不過說真的,珩珩,你搞這麼大陣仗,壓力不小吧?」
季珩珩看向窗外。
夕陽西下,整座城市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
「壓力肯定有。」
他輕聲說:「但每次想到,我們的藥、我們的基金,能多救一個人,就覺得自己做的事有意義。」
喬英子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季楊楊看著兩人,忽然問:「英子,你後悔嗎?跟了這麼個『工作狂』?」
喬英子笑了,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溫柔和堅定:「不後悔,因為我知道,他做這些不是為了自己,而且……」
她看向季珩珩,眼神亮晶晶的:「他在改變世界,能陪著他一起,我覺得很榮幸。」
季珩珩心頭一暖,握緊她的手。
季楊楊搖搖頭,嘴角卻帶著笑:「行吧,你們就繼續秀恩愛吧,我餓了,吃飯去了。」
「想吃什麼?」
「烤鴨!必須烤鴨!我在德國做夢都夢到全聚德!」
三人笑作一團。
晚餐選在全聚德老店。
包間裡,烤鴨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季楊楊卷了個完美的鴨餅,一口咬下,滿足地眯起眼:「還是國內的飯香,德國那些香腸土豆,吃得我都快變成土豆了。」
「那你畢業後打算回國嗎?」喬英子問。
季楊楊動作頓了一下:「看情況吧,德國在汽車方面有些技術很先進,我想多學幾年,但如果國內有好的機會……」
他看向季珩珩:「你公司以後要不要造車?我可以給你打工。」
季珩珩笑了:「可以考慮,不過在那之前,你先好好學。」
正說笑著,季珩珩的手機響了。
是李銘打來的。
「季總,協和那邊參觀結束了,王院士想見您,說是關於癌症藥物國產化的事,有重要進展。」
「現在?」
「對,他說今晚有空,在協和辦公室等您。」
季珩珩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半。
「我過去一趟。」
季珩珩站起身:「哥,英子,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我陪你去。」喬英子也站起來。
「不用,你陪哥吃完,然後回家休息,今天你也累了。」
喬英子還想說什麼,季楊楊開口道:「讓他去吧,工作狂的世界我們不懂,英子,咱倆接著吃,再點只鴨子!」
季珩珩趕到協和醫院時,已經晚上八點多。
王院士的辦公室在科研樓頂層,燈還亮著。
敲門進去,辦公室里除了王院士,還有兩位季珩珩認識的人——協和腫瘤科主任,以及一位藥企的老總,姓趙,是國內一家大型藥企的董事長。
「季先生,打擾你休息了。」王院士六十多歲,精神矍鑠,是國內腫瘤學泰斗。
「王院士客氣了。」季珩珩禮貌地說。
「坐。」
王院士示意:「這麼晚找你,是因為趙總這邊有個提議,我覺得很重要,想聽聽你的意見。」
趙總是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笑容可掬但眼神精明:「季總,久仰大名,我們長河製藥研究了你們的星穹-002,非常佩服,我們想談合作——授權我們在國內生產。」
季珩珩不動聲色:「趙總應該知道,我們已經授權了幾家國際藥企。」
「知道,知道。」
趙總點頭:「但國內生產有國內的好處——成本更低,供應更穩定,而且……這是國產創新藥,意義不同。」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瞞你說,現在高層很重視醫藥領域的國產替代,如果你的藥能實現國產化,政策支持力度會非常大,你的基金會,審批也會順利很多。」
這話說得直白,幾乎是明示。
季珩珩沉默了幾秒,問:「趙總打算怎麼做?」
「我們出資建生產線,你們提供技術和原料,利潤分成可以談。」
趙總身體前傾:「而且,我們可以承諾,國內售價絕不會高於國際售價,對於貧困患者,我們也可以配合你的基金,提供援助。」
王院士補充道:「季總,趙總的企業我了解,實力和技術都不錯,如果合作成功,確實能讓更多中國患者用上藥,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事情,有國內企業參與,會好辦很多。」
季珩珩明白他們的意思。
醫藥行業水很深,有本土巨頭護航,能避開很多暗礁。
「我需要看到詳細的方案。」
季珩珩說:「包括技術轉移計劃、質量控制體系、定價策略,還有……透明監管方案,我的藥,必須每一支都能追溯到患者。」
趙總眼睛一亮:「沒問題!我們三天內出方案!」
「還有。」
季珩珩看著他:「合作可以,但基金會的事是基金會的事,不能捆綁,基金會的審批,必須按正規程序走。」
趙總愣了下,隨即大笑:「季總果然名不虛傳,好,一碼歸一碼!」
談了一個多小時,初步意向達成。
季珩珩離開協和時,已經快十點了。
秋天的夜晚涼意沁人。
他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患者和家屬——有人面帶愁容,有人眼含希望,有人疲憊不堪。
這就是他要面對的世界,真實,複雜,充滿苦難也充滿堅韌。
手機震動,是喬英子發來的信息:「談完了嗎?我和季楊楊在家,給你留了湯。」
季珩珩心頭一暖,回覆:「馬上回。」
正要打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是季勝利的司機。
「小季總,季市長讓我來接您。」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父親總是這樣,嘴上不說,行動上卻處處為他考慮。
坐進車裡,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一天下來,見了太多人,談了太多事。
但心裡是充實的——基金會有了進展,國產化有了眉目,最難的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車子駛過長安街,天安門廣場在夜色中莊嚴而寧靜。
季珩珩看著窗外,想起前世母親病重時,他也曾在這條街上茫然走過,不知前路在何方。
而現在,他在為無數個像母親一樣的患者,開闢一條生路。
這條路很長,很難。
但他會走下去。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使命。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季楊楊發來的:「湯快涼了,速歸。」
季珩珩笑了,回覆:「五分鐘。」
家在前方,燈火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