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季家老別墅的廚房已經飄出米粥的香氣。
季珩珩穿著運動服從外面跑步回來,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推開門,他看見喬英子已經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正小心地攪動砂鍋里的白粥。
「起來了?我煮了粥,還買了油條。」
喬英子回頭沖他笑,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柔和而溫暖。
「怎麼不多睡會兒?」
季珩珩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
「睡不著,想著你今天要去見長河製藥的人,得讓你吃好點。」
喬英子側過頭,在他臉頰輕啄一下:「去洗澡,跑完出一身的汗。」
季珩珩笑著鬆開手,轉身上樓。
經過客廳時,看見季楊楊已經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德文汽車雜誌,茶几上擺著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哥,起這麼早?」
「時差還沒倒過來。」
季楊楊頭也不抬:「而且今天不是要跟你去談判嗎?我得提前做點功課。」
「你也要去?」季珩珩有些意外。
季楊楊終於放下雜誌,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他昨晚臨時買的,說這樣「看起來專業點」。
「廢話,那麼大的合同,你身邊總得有個自己人盯著,李銘要陪醫療團隊去河北考察,爸今天又有會,我不去誰去?」
他說得理直氣壯:「再說了,我在德國好歹學過合同法、談判技巧,還有……我德語好,萬一他們文件里有德文參考文獻,我還能幫你看看。」
季珩珩心裡一暖:「謝謝哥。」
「少肉麻。」
季楊楊擺擺手:「快去洗澡,別耽誤時間。」
上午九點,國貿三期四十八層,星穹基金會臨時辦公室。
今天的氣氛明顯不同。
員工們個個西裝革履,走路都帶著風。
會議室里,大衛律師團隊已經就位,正在最後檢查合同文件。
「季總,長河製藥的人到了。」秘書敲門進來。
「請他們到一號會議室。」季珩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喬英子走過來,替他正了正領帶:「別緊張,你是甲方。」
季珩珩笑了:「我不緊張,倒是你,今天不是要和王一迪去看藝術展嗎?」
「下午去,上午我在這兒陪你們。」
喬英子眨眨眼:「我在隔壁房間聽,萬一需要我出場呢?」
「你是我的秘密武器。」季珩珩在她耳邊輕聲說。
一號會議室里,長河製藥的人已經落座。
除了昨天見過的趙總,還有七八個人——技術總監、法務總監、市場總監,個個神色肅穆。
趙總今天穿了身深藍色中山裝,顯得格外莊重。
見季珩珩進來,他立刻起身,笑容滿面:「季總,年輕有為啊!」
「趙總過獎。」季珩珩與他握手,然後在主位坐下。
季楊楊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擺著筆記本和錄音筆——這是他自己要求的,說要做會議記錄。
喬英子則悄無聲息地退出會議室,去了隔壁的監聽室。
寒暄過後,談判正式開始。
長河製藥的技術總監,一個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的教授模樣的人,先開口:「季總,這是我們的技術方案。
我們計劃在京城亦莊建一座符合FDA標準的新廠,專門生產星穹-002。
生產線從德國進口,質控體系完全參照你們在美國的標準。」
他遞過來厚厚一沓文件。
季珩珩接過,沒有立刻翻看,而是看向大衛。
大衛會意,示意團隊裡的技術專家開始審閱。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十分鐘後,大衛的團隊抬起頭,互相交換眼神。
技術專家是個四十多歲的華裔,姓吳,在美國藥企工作了二十年。
「季總,方案總體可行。」
吳博士用英語說:「但有幾個關鍵點需要明確:原料藥的來源、中間體的質量控制、以及最終產品的穩定性測試標準。」
他轉向長河製藥的人,改用中文:「趙總,你們計劃從哪裡採購原料藥?」
趙總看向技術總監。
技術總監推了推眼鏡:「我們計劃自己合成,長河在原料藥領域有二十年經驗……」
「但星穹-002的原料藥合成路線很特殊,有六步關鍵反應。」
吳博士打斷他道:「你們有相關專利授權嗎?」
會議室氣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季珩珩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趙總乾笑兩聲:「這個……我們正在研究,但如果季總願意提供技術支持……」
「技術轉移可以談。」
季珩珩放下茶杯:「但必須在合同里明確:所有關鍵技術,包括合成路線、工藝參數、質控標準,都必須由我們的人培訓和監督,而且,所有生產數據必須實時同步到我們的系統。」
這話說得很硬。
長河製藥的法務總監,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的女士,皺了皺眉:「季總,這涉及商業機密,實時同步所有數據,恐怕……」
「如果不接受,合作就不用談了。」
季珩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的藥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賺錢的,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害死患者,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季楊楊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心裡為弟弟捏了把汗。
這話說得太直,容易把天聊死。
但趙總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好!季總這話說得好!做藥就是要有這個覺悟!」
他拍了下桌子:「數據同步,我們接受!但是季總,我們也有個條件——合作期限至少十年,我們投入這麼大,需要時間收回成本。」
「五年。」
季珩珩說:「五年後根據合作情況續約。如果你們做得好,我們可以談長期合作;如果做得不好,我有權終止授權。」
「五年太短了,至少八年……」
「五年。」
季珩珩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
長河製藥的人交換著眼神,有人搖頭,有人點頭。
最終,趙總咬牙:「五年就五年!但續約條件要寫清楚,不能單方面決定。」
「可以。」季珩珩點頭。
接下來進入更具體的談判:分成比例、定價策略、市場劃分、爭議解決……
每一個條款都爭得很激烈。
季珩珩展現出了驚人的專業和強硬,該讓步時爽快,該堅持時寸土不讓。
季楊楊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好幾次想插話緩和氣氛,都被季珩珩用眼神制止。
中午十二點,談判暫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