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門一關,季楊楊立刻湊到弟弟身邊:「珩珩,你剛才是不是太強硬了?那個數據同步的條款,他們明顯很難接受……」
「哥,做藥和造車不一樣。」
季珩珩揉著太陽穴:「一個參數出錯,一批藥就可能出問題,我不能拿患者的命冒險。」
「我明白,但是……」
「沒有但是。」
季珩珩看向哥哥,眼神里有超越年齡的沉重:「你知道嗎,前世……不,我是說,在美國,我們做過統計,因為生產環節問題導致的藥物不良反應,每年害死上萬人,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在我的藥上。」
季楊楊愣住了。
他從沒在弟弟眼裡看到過這樣的神情——那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滄桑和決絕。
「你……」
他想問什麼,最終卻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支持你。」
午餐在會議室簡單解決。
季珩珩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半份三明治。
喬英子從隔壁房間過來,悄悄塞給他一塊巧克力。
「補充點能量。」
她小聲說:「下午還有場硬仗要打。」
季珩珩剝開包裝紙,巧克力在嘴裡融化,甜中帶苦。
「他們在隔壁說什麼?」他問。
喬英子壓低聲音:「趙總在打電話,好像是跟什麼人匯報,我聽到他說『這年輕人不好對付』『但技術必須拿到』。」
季珩珩眼神一冷:「果然。」
下午一點,談判繼續。
這次,長河製藥換了個策略。
趙總不再直接談條款,而是開始「講情懷」。
「季總啊,你知道我們長河製藥是怎麼起家的嗎?」
他點了支煙——雖然會議室禁菸,但沒人敢說他:「三十年前,我就是個赤腳醫生,在雲南山里給老鄉看病,那時候窮啊,很多藥都買不起,眼睜睜看著人死……」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有些飄忽:「後來我辦了藥廠,就一個想法——讓老百姓用上便宜的好藥,這些年,我們研發了不少仿製藥,把價格打下來了,給家人們謀福利,救了不少人。」
季珩珩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所以看到你的星穹-002,我是真的激動。」
趙總掐滅煙:「這就是我們當年想都不敢想的藥啊!如果能國產化,能讓多少中國患者用上?季總,你是中國人,你得為中國人著想啊。」
這話說得很重,帶著道德綁架的味道。
季楊楊皺起眉頭,想說什麼。
季珩珩卻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
「趙總說得好。」
季珩珩開口,語氣平和:「正因為我為中國人著想,才更要嚴格要求,您當年在山裡行醫,最怕的是什麼?是假藥、劣藥,我的藥如果因為生產環節出問題害了人,那才是對不起中國患者。」
季珩珩緩了一下,聲音更堅定了一些:「情懷要有,但規矩更要守,我的條件不會變:技術可以給,但監管必須嚴,這不是不信任您,這是對患者負責。」
趙總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好!說得好!我老趙服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季總,就按你說的辦!數據同步、嚴格監管,我們都接受!但有一樣——你得派人常駐我們廠,指導生產,工資我們出,但人要你派。」
季珩珩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可以,我會派最好的工程師和質控專家。」
「那就這麼定了!」
趙總用力晃了晃手:「具體條款,讓下面人去摳,咱們喝杯茶,聊點別的?」
氣氛瞬間緩和,大衛律師團隊和長河的法務開始逐條磋商細節,季珩珩和趙總移步到旁邊的茶室。
茶室里,趙總親自泡茶,手法嫻熟,顯然是個老茶客。
「季總,喝茶。」
他遞過一杯澄黃的茶湯:「正山小種,我藏了好幾年的。」
季珩珩接過,輕嗅茶香,然後抿了一口:「好茶。」
「茶如人生啊。」
趙總感慨:「先苦後甘,回味無窮。
就像咱們今天這談判,開始劍拔弩張,最後握手言和。」
季珩珩微笑不語。
「不過季總,我多說一句。」
趙總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你這個基金會,還有你在國內做的這些事,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醫藥行業水很深,有些事……你得小心。」
「謝謝趙總提醒。」
季珩珩說:「但我既然做了,就不怕它們來找我麻煩。」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趙總點頭:「但有時候,也要懂得變通,比如你那套透明監管系統,想法很好,但真要推行,阻力會很大,有些醫院、有些醫生……你懂的。」
季珩珩明白他的意思。
醫藥回扣、灰色收入,這是行業公開的秘密。
「所以更要做。」
季珩珩說:「趙總,您當年在山裡行醫,最恨的是什麼?是那些賣假藥的藥販子。
現在呢?有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做的事和那些藥販子有什麼區別?」
趙總沉默了,良久才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但這改變起來太難了……」
「難也要做。」
季珩珩看著窗外的城市:「總得有人開這個頭,當這個出頭鳥。」
兩人又聊了會兒,話題轉到家常。
趙總問起季珩珩的母親,聽說病情好轉,連連說「好人有好報」。
下午四點,合同主要條款全部敲定。
大衛和陳律師拿著厚厚一沓文件進來,請雙方簽字。
季珩珩仔細看了最後一遍,然後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書寫一段歷史。
趙總也簽了字,然後兩人交換合同,再次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