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珩又拿出一個碗,把狗糧倒進去,然後從另一個袋子裡舀了一勺凍乾粉——不是凍干塊,是磨成粉的那種,撒在狗糧上,攪拌均勻,又加了一點點溫水,讓狗糧變得微濕、更易消化。
他把狗碗放到來福面前。
來福沒有立刻吃。
它先是低下頭,鼻子在食物上方來回掃描了一遍,像是在做食品安全檢測,確認值不值得吃。
然後它抬起頭,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了季珩珩一眼——那一眼裡有一個意思:「謝謝偉大的鏟屎官大人」。
這是來福的習慣,每次吃飯前,都會先抬頭看季珩珩一眼,等季珩珩點頭同意,才會開吃。
季珩珩點了點頭。
來福立刻把臉埋進碗裡。
「吧唧吧唧」的聲音響徹廚房。
來福吃東西從來不優雅,它像一台小型吸塵器,嘴巴一張一合,狗糧和奶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嘴巴鼓囊囊的,嘴角溢出一點白色的奶沫。
它的尾巴高高翹起,慢慢地搖著,那是一種「我很滿意」的信號。
季珩珩轉身處理元寶的。
元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它坐在廚房門口,尾巴在地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
它的眼睛一直盯著季珩珩的手,瞳孔比剛才擴大了一圈,因為貓的瞳孔在飢餓時會放大,以更好地捕捉獵物的動態——雖然它的「獵物」只是兩勺貓糧。
但元寶不表現出來。
它絕對不會像來福那樣流口水、轉圈、撒嬌、刨地,因為那太掉價了。
它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有尊嚴地、從始至終保持著貓科動物高傲的體面。
但它的尾巴尖在微微顫抖——那不是一個冷靜的尾巴尖。
季珩珩強忍著笑,拿過貓糧袋子。
貓糧袋子一打開,和狗糧截然不同的味道飄出來——更腥,更濃,帶著魚和肉類的混合氣息。
貓是純肉食動物,貓糧的蛋白質含量比狗糧高得多,所以味道也更沖。
元寶的鼻子動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它的耳朵微微前傾——這是貓版的「我也許可能大概對這頓飯有點興趣」的信號。
季珩珩用量杯舀出不到一杯的貓糧,倒進貓碗裡。
貓糧顆粒比狗糧小得多,三角形的,深褐色的,表面還有一層淡淡的油光。
他又打開冰箱,拿出元寶專屬的羊奶瓶。
元寶的羊奶是貓狗通用的寵物奶,但元寶把它當成自己的專屬福利。
每次看見季珩珩拿那個瓶子,它的眼睛就會微微發亮——那種「雖然我很淡定但我確實有點高興」的微亮,只有最熟悉它的人才能看出來。
季珩珩先把一小碗羊奶倒進一個淺口的小碟子裡,然後把貓糧倒進貓碗,加了幾顆凍干——真正的凍干雞胸肉塊,方方正正的小塊,撒在貓糧上面,像是什麼高級料理的裝飾。
他拿起兩個碗,走到廚房角落,放在元寶的專用進食區——一個離來福遠一點的地方,因為元寶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被那條狗打擾。
元寶慢悠悠地走過來。
它走到碗邊停下,低頭嗅了嗅,然後抬起頭,用那種「看起來還行吧」的表情看了季珩珩一眼。
然後它開始吃。
和來福不同,元寶吃得很優雅。
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發出細微的「咔嚓咔嚓」聲,像是在嚼什麼酥脆的餅乾。
它吃得慢,但每一次咀嚼都很專注,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安靜地盤在身側。
吃了幾口貓糧,它偏頭舔了一口羊奶,粉色的舌頭卷進白色的奶里,發出輕輕的「嗒嗒」聲。
來福已經吃完了。
它把碗舔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一粒狗糧都沒放過。
現在它正蹲在旁邊,歪著頭看元寶吃飯,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怎麼還沒吃完」的困惑。
來福的世界觀里,吃飯不應該是這樣的。
吃飯應該快,應該急,應該在三十秒內解決一切,然後把碗舔得鋥亮。
像元寶這樣,嚼一口,停一下,喝口奶,再嚼一口——這太不效率了。
來福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往元寶那邊靠近了一點。
元寶的耳朵立刻轉過來,朝向來的方向。
來福又挪了一步。
元寶停下咀嚼,微微抬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來福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過來試試。
來福退縮了。
不是害怕——它是一種大型犬,真打起來四十多斤的體重碾壓一隻不到十斤的貓完全沒有問題。
但它就是——怎麼說呢——有點怵元寶。
不是身體上的怵,是心理上的怵。
元寶那種「我不怕你」的氣質,那種「你敢過來我就撓死你」的眼神,那種「我知道你不敢」的篤定,讓來福覺得非常不舒服。
就像你明知道對方打不過你,但對方的眼神讓你覺得自己才是弱勢的那一個。
來福哼了一聲,轉頭走了。
它走到廚房門口,趴下來,把頭擱在前爪上,看著元寶,嘆了口氣。
那聲氣嘆得很大聲。
像是在說:我忍你。
季珩珩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元寶的後背。
元寶的背脊在摸到的一瞬間微微弓起,然後又突然放鬆下來,發出一聲細細的「喵」。
不是那種大聲的叫,是那種「我知道了」的輕哼。
然後他又伸手,朝來福的方向招了招。
來福立刻站起來,小跑著湊過來,尾巴搖得歡快。
季珩珩揉了揉來福的耳朵,來福舒服得眯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廚房裡,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三個小東西的身上,暖暖的。
元寶此時也吃完了,正在用爪子洗臉。
它坐在貓碗旁邊,一隻前爪伸出來,舔濕了,然後往臉上抹,從耳朵抹到下巴,動作重複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儀式。
來福趴在地上,下巴擱在季珩珩的腳面上,眼睛半閉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已經餵飽了!」
季珩珩站起來,拍拍手,「馬上馬上,馬上我們就可以出門。」
季珩珩轉身準備去臥室,身後傳來元寶的腳步聲和來福的喘氣聲。
兩個小東西跟著他,像兩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