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禹周身那點刻意維持的鬆弛鎮定,在剎那間寸寸碎裂。
他背脊微僵,瞳孔極細微地一縮,心底剛剛壓下去的驚濤駭浪,瞬間翻湧傾覆。
大哥出了車禍?進了醫院?
怎麼會這樣。
中年男人將他轉瞬即逝的失態盡收眼底,心底瞭然,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閒散淡然的模樣,慢悠悠掛斷電話。
他側過頭,看著江行禹清冷挺拔的眉眼,語氣輕緩。
「你看。」
「這就是代價。」
「也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禮。」
江行禹再也繃不住,上前揪住了男人的衣領。
「我大哥怎麼了,你把他怎麼了!」
就在江行禹動的那一剎那,周圍忽然出現一排人,個個拿著槍。
槍口齊齊對準江行禹。
男人神色不變,眼神甚至還帶著一絲悲憫。
他輕輕拍了拍江行禹的手,說:「小禹,你身上流著池家人的血,就該承擔池家人的責任。」
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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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禹記得上次這個男人好像說過他的生父叫彥崇,所以全名是……池彥崇?
江行禹感覺這個名字怪怪的。
卻又說不上哪裡怪。
總覺得好像有點兒熟悉。
可又確實沒聽過。
「江閩毀了你的家,害了你爸爸,負債子償,江敘白付出點兒血的代價是應該的。」
「你住口!」江行禹用力鬆開男人的衣領,後退後幾步,眼底泛紅地盯著男人:「我爸叫江閩,我大哥叫江敘白,我叫江行禹!」
夜風卷著茶園陰寒的氣息撲來,十幾道黑漆漆的槍口對著他周身要害,寒意刺骨,只要對方一聲令下,他頃刻間便會殞命於此。
可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畏縮。
就那麼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看著他眼底倔強的抗拒,臉上的悲憫更濃,語氣輕飄飄的,帶著操控人心的殘忍:「名字能算什麼?不過是旁人給你的枷鎖。」
「你骨子裡流的血,你與生俱來的宿命,從來都不屬於江家。江閩養你一場,看似給了你家世體面,實則偷了你半生人生,瞞了你全部真相。」
「他們是你的仇人。」
江行禹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盯著男人,不管不顧地說:「有本事你打死我,打死我看我爸我爺爺會不會替我報仇!我爸能端你們第一次,就能端你們第二次!」
男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說:「少爺心情不好,先送他回房休息。」
兩個男人上前就要架江行禹。
江行禹一把撒開:「我自己會走。」
說完,他大步離開了茶園。
等他走後,有人來到中年男人身邊。
「路爺,你真打算培養這小子?」
被稱作路爺的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一個被養廢了的紈絝而已,他爸當年都不是我的對手,他……留著再看吧。」
夜色沉鬱,別墅的迴廊曲折幽深,晚風裹挾著山野的涼意,吹得廊燈輕輕搖晃。
江行禹大步往前走著,脊背依舊繃得筆直,眼底翻湧的暴怒與赤紅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一點點褪去、沉澱。
方才在茶園的失控、頂撞、執拗,全是演給路爺看的戲。
他刻意露出軟肋、露出憤怒、露出衝動,讓對方篤定他只是個被家族保護得太好、情緒大於理智、極易被拿捏煽動的江家少爺。
他知道,對方這幾天一直在觀察他,試探他。
剛才,應該是對他徹底放下了戒備。
回到房間,江行禹把門狠狠甩上。
以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怒。
他坐在真皮沙發上,仰頭靠在椅背,閉上了眼睛。
看似是在平復憤怒的心情,其實是在消化剛才的信息。
其實在他來這兒之前,大哥就跟他說過如果入局會面臨的問題。
而對方也一定會對他出手。
當時大哥就跟他說過,不管對方跟他說了什麼,讓他都不要相信。
但是,還要表現出震驚,憤怒等符合他沒城府,卻心氣兒高的人設的反應。
大哥既然有所防備,應該沒事兒的吧!
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沒事!
說服了自己,江行禹剛坐直身體。
「進!」
江行禹喊了一聲。
兩秒後,門應聲打開。
還是白天那個女人。
只不過現在的穿著跟之前很不一樣。
修身吊帶短裙勾勒出刻意妖嬈的曲線,肩頸大片留白,裙擺極短,感覺一動,不該露的地方都要露出來了。
妝容艷麗嫵媚,眉眼含情,每一處姿態都帶著刻意討好、蓄意撩撥的媚態。
房間光線昏暗,江行禹沒開燈。
昏暗的房間裡,院外透進來的微光稀薄又朦朧,堪堪描摹出女人精緻艷麗的眉眼。
那一張臉,七分神韻、三分輪廓,處處都照著沈瀟的模樣雕琢復刻。
江行禹呼吸驟然一滯。
一瞬的恍惚,像是墜入一場虛妄的美夢。
明明是濃艷媚俗的妝容,刻意妖嬈的姿態,可那雙眉眼落在昏暗光影里,重疊上心底最深的執念,竟讓他恍惚以為,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跨越山海,站到了他面前。
女人輕輕合上房門,朝他走來。
她腳步極輕,踩著柔軟的地毯,身姿搖曳,帶著刻意打磨出來的溫柔繾綣。
可一開口,是跟沈瀟說話時截然不同的清軟語調,還有幾分刻意撩人的沙啞:「行禹,你心情不好嗎,我來陪你了。」
江行禹坐在沙發上,背脊僵硬,指尖死死攥緊了真皮沙發的紋路,指節泛出青白。
他跟大哥預想了各種情況,卻沒想道對方會弄一個跟沈瀟一樣的女人來他房間。
他該怎麼辦。
沈瀟是他大嫂了。
他不該再有其他的心思。
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被他深埋的情愫重新勾了出來。
他以前跟沈瀟沒有過太親密的舉動。
說是遺憾也好,執念也罷。
他承認,他的內心動搖了。
明知道不該,可即便是一個替身。
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而且,也只有在這裡,他才敢,才有理由放縱自己心底的欲望。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也是路爺對他的試探。
按照他的人設,他應該怎麼做,是接受吧?
江行禹在內心掙下煎熬的時候,女人已經坐在了他的腿上。
手指摸到了他衣服下擺。
「行禹,你抱抱我,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