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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故地無蹤

2026-06-04 08:54:54 作者: 洋嗝兒

  腳下靈氣流轉,慕宇日夜兼程,歸心似箭。沿路所見,已非往日人間。

  波濤翻湧的江水之中,隱隱可見龐然大物游弋,似有鱗甲泛著幽光;崖壁之上,更生著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的奇珍異草,有的通體赤紅如血,有的莖葉透明。有些地貌,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天崩地裂的浩劫,地面豁開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深不見底,從那幽暗深處竟泛出各色暗光。慕宇心中暗道:這封疆大陣一破,這大虞腹地,果真也是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風塵僕僕趕至靈溪鄉,卻發現這山腳下的鄉落似乎並未受多大波及。只是鄉民們的神色與往日大不相同,人人面上都透著股莫名的興奮,連走路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了好幾分,似是被這世間重涌的靈氣沖得氣血激昂。

  慕宇無暇深究,抬頭朝青屏峰望去,這一望,卻教他呼吸猛地一滯。只見雲海之上,極為震撼的一幕赫然入目——數座斷裂的山峰竟懸浮在天空之中!峰體與雲彩同處一個層面,古木青藤垂掛其間,雲霧繚繞,似是天上神仙居住的宮闕,縹緲得不似人間。

  裴雲鳶還在山上!慕宇心頭驟緊,再顧不得別的,腳下靈氣猛然催動,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順著山徑直撲青屏峰半山腰那處舊居。

  此番以他的境界,身法之快遠勝從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處熟悉的地方便已在望。然而,當慕宇急切地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的一幕卻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那木籬柴門,那三間坐北朝南的茅屋,那他親手編過簾席的竹亭,還有那三分悉心侍弄過的薄田,全都蕩然無存。原本靜謐的院落所在之處,此刻空空蕩蕩,好似從未有過人間煙火,

  慕宇望著眼前空蕩蕩的平地,雙目圓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就在不久前,他明明還指著這處院落,鄭重地叮囑裴雲鳶讓他好生照顧自己,切莫走出院落。竹筧滴入水缸的細碎聲響,分明都還歷歷在目。

  「裴姑娘!」慕宇心頭大亂,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裴雲鳶現在何處?她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女子,是隨這憑空消失的屋舍一同遭了劫數,還是有其他變故?

  一念及此,慕宇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頭望向上空,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期冀——或許,或許這半山腰的地界也如青屏峰頂那數座浮空的山峰一般,整塊拔地而起,騰空漂浮到了雲海之中?

  

  然而,蒼穹之上唯有流雲飛卷,極目遠眺,也無半點這塊地方可能騰空漂浮的影子。那最後的一絲僥倖,終是如落入深淵的石子,再無半點回音。

  慕宇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頭那股慌亂壓下。他心裡明白,自己一個人在這兒胡思亂想定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眼下最緊要的,是先去找鍾離度掌門,看他是否知曉些什麼線索。

  他足下發力,順著山道朝上飛速奔去。一路行來,只見平日裡清靜的歸元宗此時已是滿目忙碌。宗門子弟們步履匆匆,穿梭往來,有的正合力搬運著粗木巨石,修繕著因天地異動而震塌的院牆廊閣;有的則三五成群,在殘垣斷壁間查驗陣法禁制,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驚魂未定卻又興奮異常的複雜神色。

  慕宇無心細看,腳程極快,順著一處上山石階疾行而上。然而,當他奔至石階的盡頭時,腳步卻猛然一頓,再也無法繼續前行——自這道斷層往上的山體,竟已脫離了山基,整個漂浮至數十丈以上的空中!雲霧在下方斷層與上方浮峰之間翻湧激盪,原本的路途已化作天塹。

  慕宇四下環顧,瞧見斷崖邊附近有一名歸元宗弟子正踩在木架上,修繕著一處偏殿檐角。他立刻縱身上前,喚道:「這位道友,勞煩你去替我請一下宗主。」

  那弟子聞聲轉過頭來,待看清來人面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抹敬畏,趕忙從木架上躍下,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好:「守真長老!」他不敢有半點耽擱,當即一邊指尖翻飛掐訣,一邊從袖中摸出一張傳音符籙。那符籙遇氣而燃,化作一道流光,穿過雲霧,直直朝著上方那懸浮天際的宗門主殿飛去。

  須臾,頭頂雲海間忽起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慕宇抬眼望去,只見兩道長劍劃破雲霧,如流星般自上方懸浮的山體疾掠而下。

  來人正是歸元宗宗主鍾離度與左護法長老常熙。兩人御劍飛行而至,身形在半空中一折,輕巧地落在那斷崖石階之上,穩穩站在了慕宇身旁。那常熙依舊是一襲玄色道袍,身形魁梧;鍾離度則面容沉肅,目光如炬。

  鍾離度看了看神色焦灼卻強作鎮定的慕宇,深知這短短數日天地大變,必有太多疑惑與波折。他微微嘆了口氣,沉聲說道:「守真長老,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且隨我去一旁偏殿,咱們好好說一說這短短几日裡的變化。」


  在那偏殿處坐穩,慕宇率先開口,將蒼梧祭祀時祭台崩塌、眾人墜入深淵的驚險遭遇,以及在那幽暗山腹中遭遇甦醒異種蟻怪的情形細細道來。鍾離度與常熙聽得神色微凝,但當聽聞慕宇竟一刀斬落蟻怪半個頭顱,兩人皆是掩飾不住臉上的喜悅。



  常熙亦是滿臉振奮,接話道:「守真長老福澤深厚,我等亦算是沾了這天地造化的光。那封疆大陣破後,宗主與我、趙谷長老三人立即閉關突破。有了早在封疆之前,宗內傳承下來的丹藥輔助,我等極其順利便突破了玉胎境,體內凡俗真氣盡轉為靈,也算是在這修仙長路上邁出了極為關鍵的一步!」

  鍾離度微微頷首,目光沉穩而通透:「既得靈氣入體,便能感召天地,施展仙家手段。這幾日,我等便在教授宗門弟子各式基礎法術,好讓他們在處理宗門事務時也方便一些。方才那弟子所用的傳音符籙,便是其中之一。」

  常熙拍了拍腰間長劍,朗聲補充道:「至於你方才見我等御劍飛行而來,亦屬基礎法術。不過,這御劍之術的前提條件,便是必須要完成煉精化氣這一步。唯有體內靈氣充盈,方能做到人劍合一、凌空虛度,否則縱然劍術再精,也不過是凡夫武夫,斷不可在天際翱翔。」

  慕宇聽完這番話,面上既無驚喜,亦無激動,只是微微點頭,神色恬淡如常。他與師父在那幾間茅屋中度過的兩年光陰——這些於他心中珍藏的物事,無需與人言說。而眼下裴雲鳶正安頓在那處,更不可輕易透露半分。

  然而,心中那團疑雲卻越壓越重。他略作沉吟,還是開了口,只是刻意將話問得模糊:「宗主,我另有一事請教。若有一個地方,莫名其妙的便消失不見了,蹤跡全無,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這會是什麼情況?「

  鍾離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沉吟良久,眉頭漸漸擰緊,終是緩緩搖頭:「這……我確實不知。凡俗之事,或有掩人耳目的手段;可若是一個地方當真無蹤無影地消失,這便絕非尋常術法所能為之。「

  他目光微凝,沉聲道:「不過,若說天底下有人能解答此等玄疑,那便只有太初觀的玄微真人了。太初觀坐落於太微山脈中樞的太初峰之巔,乃是我五宗中最古老的道統。其門中之人,世代窮究天地至理,見識之廣、所知之深,遠非我等所能及。「

  常熙在一旁接話,嗓音粗獷卻不失鄭重:「守真長老有所不知,早在封疆之前,太微五宗便各有所長。西極抱朴山擅長煉丹,南麓紫陽宗擅長陣法,我們東麓歸元宗擅長劍修,北麓真武宗擅長煉器,而中樞太初觀——則專擅研究古籍、創造功法。太初觀弟子雖少,有時一代不過十餘人,皆是天資卓絕之輩。若連太初觀的玄微真人都不知道,那天底下,只怕再沒人知道了。「

  慕宇將這番話默默記在心裡,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微微頷首道:「多謝宗主、常長老指點。我或需往太初觀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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