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鳶對著鏡子,將半披散的長髮挽成道髻。
拿起法簪的時候,顧清鳶猶豫了一下。
自從雷擊木簪,被龍君放上了雪蓮。
到現在,白虎還在沉睡。
顧清鳶也查探過,這雪蓮確實對白虎的靈體,很有幫助。
被天雷劈過的靈體,本就受損嚴重,而白虎死前還有些孽債,實力更是被劈的十不存一。
待白虎吸收完雪蓮的法力,神魂溫養過後,便能回到從前。
若是機緣巧合,或許還能更勝一籌。
但此時,失去靈識的法簪,甚至還不如從前的死物好使。
不過......就算是恢復法力的白虎,也不敢同龍君作對。
帶著它對上龍君,累贅不說,關鍵時刻還可能不聽使喚。
而且龍君看到髮簪,說不定會覺得,自己離不開它。
顧清鳶將本命法簪,放進首飾盒裡。
挑出未及笄以前的烏木髮簪,插入道髻。
此刻,鏡中的顧清鳶,已然是從前靈山小師妹的摸樣。
只是,再無從前的嬌憨靈動。
再取下脖子上破碎的龍鱗,和弟子玉牌。
將秦時安給自己的貼身玉牌換上,拉長系帶置於胸前。
素淨,利落,從頭到腳找不出一絲不合時宜的喜慶,也沒有任何可被指摘的逾矩。
唯一的問題是,自己幾乎沒休息,實在太累了。
本就不及龍君的實力與速度。
現在的反應,更是比平日裡慢半拍。
但,現在離巳時中也沒多久了,不夠時間給她休息。
顧清鳶從鏡子前離開,推開門。
「穀雨,裴玉衡回來了嗎?」
前天,裴玉衡陪顧清鳶去完皇宮,人就提前離開了,顧清鳶去靖王府前,他還沒回沈府。
「小姐,裴公子早就回來了,這兩日在院中溫書,可是有事找他?「
「嗯,有事。」
去找裴玉衡,要點補充精力的丹藥。
*
沈府東院。
裴玉衡正在寫策論。
那日見陛下,兩人聊了許久。
其實關於帳簿這事,聊得並不多。
陛下同裴玉衡聊起裴松年,考問了裴玉衡的學業。
最後,給他指派了幾件任務。
一是必須在本次科舉中考進前三,留在翰林院。
二是與宋相交好,讓宋相引薦裴松年回京。
三是暗地裡,搜羅官員貪腐證據。
當然,對於裴玉衡,陛下沒有那麼狠,給出的時間都是寬裕的,一年為期。
作為回報,陛下允諾事成以後,可以答應裴玉衡兩個請求。
裴玉衡應了,從宮中出來,便去拜訪了大理寺卿,此人是裴松年的學生。
由他慢慢接觸宋相。
同時,還暫緩了道教修行,專心研究策論。
裴玉衡從小到大,就眼界頗高,他只喜歡最好的。
既然要參加科考,那就要奔著狀元去。
顧清鳶走到東院時,正趕上裴玉衡擱筆揉腕。
裴玉衡看到她有些高興。
「清鳶妹妹回來啦。」
顧清鳶點頭。
「嗯。」
裴玉衡知道,她去靖王府主持頭七,應當午後歸來。
可眼下還未到午膳時間,清鳶妹妹卻提前回來找他了。
情敵已死,他喜歡的人亦歡喜他。
這讓裴玉衡如何能不高興。
只待他金榜題名,用陛下承諾換賜婚聖旨。
那才是少年得志,春風如意。
裴玉衡笑著拿起桌上的策論,遞給顧清鳶。
「清鳶妹妹,可要看看?」
裴玉衡手中的策論墨跡半干,字跡疏朗有骨。
和裴玉衡畫符的感覺,截然不同。
裴玉衡的符籙繁而不亂,逸而不浮。
而這那策論里,卻有著不加掩飾的世情。
令顧清鳶有些不喜。
「裴道友,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但昨夜裡幾乎沒睡,精神欠佳。想問你討幾枚,提神醒腦的丹藥。」
裴玉衡聽到顧清鳶的稱呼,愣了一下。
再一看顧清鳶的著裝。
「可是要回靈山?」
「晚些回去,先去接個人。」
「還回來嗎?」
「當然,我家在這裡。」
裴玉衡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
「好,這是凝神丹,一顆能頂三個時辰。藥性溫和,不會傷根基。」
顧清鳶接過,拔開瓶塞聞了聞。確認無誤後,直接服用了一顆。
風吹薄荷的味道,在腦海里炸開。
「多謝,這是五十兩銀票,夠嗎?」
裴玉衡這次,沒拒絕顧清鳶,只規矩的伸手接過。
「夠了,事情都忙完了嗎?」
「有事?」
「我們約好,午時一起研究符籙。」
顧清鳶想起來了,這小課好像已經說好幾天了,但一直都沒有上過。
「今日午時有事,明日吧?」
「好。」
裴玉衡本來,還想問問顧清鳶,晚膳是不是回府用飯。
但顧清鳶,已經拱手告辭了。
裴玉衡望著顧清鳶的背影,總覺得清鳶妹妹對他冷淡了許多。
大抵是上次,在宮門口不告而別的緣故吧。
陛下與自己的約定,確實不方便告知清鳶妹妹,但沒關係。
宋相很快,便會舉薦家父到國子監,為王公貴族教書。
也就完成了,陛下的其中一個條件。
到時候,自己再以查到貪污之名,請求陛下放過無辜的家屬,也就能幫顧伯母和離了。
*
巳時中。
靖王府果然派了馬車到沈府。
而且,一改往日的低調出行。
以小六為首,一隊明顯是行軍打仗過的侍衛,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開路。
親王規制的馬車,穩穩的停在沈府正門口。
而早就等在門口的初一,趕緊請顧清鳶出門。
顧清鳶剛剛跨出門檻,就愣在原地。
停在門口的,不再是那輛低調又熟悉的,烏黑楠木馬車。
而是一架通體朱紅的座駕。
朱輪朱轅,高六尺八寸,紅蓋鑲皂邊,金頂垂金黃流蘇,大紅鸞紋緞帷裹著琉璃花窗,兩匹白馬挽轅。
最離譜的是,後面居然還跟著抬箱子的人。
要不是因為,這車上沒裝點大婚喜飾,周圍也沒有鼓樂之聲。
顧清鳶都要懷疑,這是支迎親的隊伍了。
初一也有些震驚了。
這可是,親王正妃的出行馬車。
再配上這一隊儀仗,那可是入宮或是祭祀時的陣仗。
崔嬤嬤是說,請小姐去城門口接人。
但沒說,是用這個規格接人啊。
完了完了,小姐這身衣裳!
「小姐,要不......咱們先回府換身衣裳?」
顧清鳶已經收回眼神,淡淡的開口。
「不必,這身挺好。」
見顧清鳶穿著道袍,小六一時間,神情有些恍惚。
還是看到旁邊的初一,才確認那真是顧小姐。
小六頓時覺得,自己眼前一黑。
不是?
就這,就穿這?!
王爺是一人出府的,沒帶侍衛。
為了配合王爺所說的詐死查案,也怕仇敵知曉,前去攔截。
因此,小六沒敢提前告知旁人此事。
但陳管家和崔嬤嬤,是知情的啊。
眼下,自家殿下拿出最高規制,來接王妃出府。
王妃卻守寡入道,穿著道袍招搖過市。
等會,到了城門口,顧清鳶從馬車上下來接王爺。
王爺會不會生氣,小六不知道。
但小六知道。
王爺必然,會成為近日京城裡,最大的笑話。
小六閉著眼睛,都能猜到百姓會如何編排。
「靖王殿下這招詐死,詐的好啊,詐的妙,就連自家媳婦都瞞得死死的。」
「可不,這好不容易回來了,媳婦兒都已經守節出家了,哈哈哈哈哈哈。」
「好消息,臥底歸來媳婦尚未改嫁。」
「壞消息,媳婦成道士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