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默默的,把京中的市井段子,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頓覺自己今日,怕是項上人頭不保。
但眾目睽睽之下,小六還是不敢提前說出,王爺即將詐死歸來。
這是靖王殿下,從前在軍中教小六的。
事以密成,未在東城門見到自家殿下之前,小六什麼都不會說。
小六隻能硬著頭皮下馬。
「王妃請。」
顧清鳶不動。
「小六,我與靖王殿下尚未大婚,你還是稱呼我為顧小姐吧。」
這事,小六當然知道。
就連今日,用王妃規制來接顧小姐,其實也有些不妥。
但這都是自家王爺要求的。
小六哪敢反對啊,只能委婉的,提示顧清鳶。
「王妃請上馬車。」
顧清鳶側目掃了他一眼。
「小六,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付不了你?」
是,她顧清鳶是打不過龍君,但還打不過你嗎?
小六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
不是,王爺你連詐死這種大事,都不跟顧家大小姐,提前知會一聲嗎?!
真不虧是自家主子,事以密成這規矩,貫徹的十分徹底。
小六崇拜歸崇拜,但眼下卻犯了難,這可怎麼辦啊。
最後小六一梗脖子,橫豎都是死。
「時辰不早了,還望王妃莫要為難屬下。」
雖然小六知道,顧清鳶的本事不小,但小六是靖王殿下從邊疆撿回來的。
在自家王爺和王妃之間,小六是誓死選擇自家王爺的。
而且,待顧小姐在城門口見到殿下了。
這麻煩也就解了。
初一看著門口的儀仗,現在也有些心虛。
趕緊扶著顧清鳶的胳膊。
「小姐,時候是不早了,早些出發早些回來,小姐你還沒用過膳呢。」
在初一的勸說下。
顧清鳶的目光在小六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
*
馬車上。
初一小心翼翼的開口。
「小姐,要不我們路上再買件衣裳吧?」
初一沒帶那件白衣出門,就怕被人看到了,說小姐逾矩。
但現在,初一快悔死了。
自己怎麼能質疑,崔嬤嬤的安排呢?
那件白衣,明明就跟王府的儀仗很相配。
現在唯一的解法,只能在路過商戶的時候,去買件清雅的成衣了。
顧清鳶搖頭,靠在車內閉目養神。、
算了,他們又不認識龍君。
自己與他們置氣,又有什麼用?
*
就算小六,特意拉慢了行駛速度。
也沒能等到顧清鳶,開口下車要置換衣服。
但東城門,本就不遠。
小六就算再磨蹭,午時還差一盞茶的時間,也到了城門。
本來,小六沒打算喚顧清鳶下車。
還是等王爺回京了,請自家王爺直接上馬車,更保險一點。
就算看見顧清鳶穿道袍,但在馬車裡看到,應該很快就能哄著換下來。
也省得顧小姐,陡然看見王爺詐死回京太激動。
在城門口吼王爺......
畢竟,按從前自家王爺,與顧小姐相處的模式。
王爺對顧小姐,那可是哄著護著,連說話大聲些,都不願意的。
但顧小姐對王爺,那......那可是直接拿刀捅的。
小六隻想著,今日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顧清鳶哪能讓小六的如意算盤得逞。
見馬車停了下來,顧清鳶一掀窗簾,發現到地方了,當即起身準備下車。
初一其實也怕,趕緊拉著顧清鳶的手。
「小姐,小姐,時候尚早,你再眯一會吧!」
顧清鳶歪歪腦袋。
「我精神好的很。」
隨後自己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小六這一路走來,氣勢太足。
沿途賺盡了旁人的目光不說。
甚至還有一些,本來不準備來城門的百姓,也都跟著過來湊熱鬧。
如此大的儀仗,說不定是有什麼好事。
這種王公貴族,遇到喜事,總喜歡散些喜錢。
此時,百姓們都圍在不遠處,竊竊私語。
「這是那位王府的車駕?」
「看標記,反正不是寧王殿下的。」
寧王招搖,時常坐著親王的車駕出門。
京中的百姓大多都認識。
「那用這樣規制的還有哪位?」
「靖王?」
「哎,可不興說啊,大皇子不是......你懂得。」
「那就沒有了呀。陛下還年輕,成年皇子就兩個,其他的皇子還在宮裡呢。」
「會不會是那個藩王的呀?「
「不可能,這無年無節的,沒聽說哪位藩王進京啊?」
「哎哎哎,別說了,裡面的人出來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顧清鳶一身道袍站在車上。
「哎,怎麼是個道士?「
「是不是主家還在裡面?」
初一見顧清鳶已經掀簾走出,也只能硬著頭皮跟出去。
百姓們期待的目光,又落在後面,穿著白色素衣的初一身上。
「哎?」
「怎麼都穿這麼素,哪個是主子啊?」
「嘖,你們看,要這麼說,是不是真是靖王府的車。」
「對,現在京中坐這樣的馬車卻穿白衣的,不就只有那位嗎?」
「嗯!」
「你說的對。」
就在路人,都認為初一,才是那位賜婚沖喜的王妃時。
初一拿出糕點,恭敬的遞給顧清鳶。
「小姐,吃一口墊墊肚子吧,您都整日滴水未進了。」
路人甲:!!!
路人乙:???
「啊,穿道袍的那個,才是王妃啊?」
初一聞言,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不是,這就直接入道守寡了?」
「那倒也,是個貞潔烈女。「
「你聽那侍女說的,她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可見是對靖王殿下愛的深啊。」
一年輕男子感慨道。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小六在百姓一聲聲的話語裡,徹底黑了臉色。
如果上天,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小六一定會選擇卡點甚至遲到!
大不了就是接王爺一頓軍棍的事,小六皮糙肉厚的,在邊疆早就挨習慣了。
何至於現在?
在這裡聽百姓說這些話,還偏偏反駁不得。
憋屈,實在是憋屈!
小六隻能對著城門口,翹首以盼。
成了在場,最像『望夫石』的人。
好在,秦時安沒有騙他。
午時剛到,秦時安就騎著一匹棗紅的駿馬,從城門口緩緩現身。
小六立刻沖了過去。
「王爺!」
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時安離城門還有一點距離。
小六就已經將靖王府的牌子,遞給了收路引的守軍。
守軍本來還沒什麼反應,但聽到小六的話以後,震驚的回頭。
靖王殿下?
不是......薨了嗎?!
這大白天的,還是午時。
你在城門口,來迎接過了頭七的靖王殿下?!
那這事,還真不怪靖王妃穿道袍呀。
換他們,他們也想穿呀!
這事擱誰誰不害怕......
「不是,你別開玩笑。」
小六很堅定的開口。
「我沒有開玩笑,那就是靖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