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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巫蠱

2026-10-04 04:44:30 作者: 仫大人

  一筆一筆記,手上穩得很,心裡有些打鼓。

  這藥本應是大乾都用不上的東西,如今卻拿它,吊著一位皇子的命。

  她不敢想失敗了的後果,人命最先,只能一遍一遍想細節,藥糊別調稠了,稠了掛不住腸。

  一日五次,從辰時,到亥時。

  第三次藥餵完,大皇子攥著姜梨的手腕,攥得她生疼,喘著問了三個字。

  「你恨我?」

  姜梨讓他攥著,直搖頭,也不知能說什麼。

  大皇子鬆開手,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滾進鬢角,掉在枕上那一層斷髮里。

  他今日一日受的疼,感覺能有過去一月加起來的多。

  渾身到處都疼,疼得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三皇子在屏風外背過身去,站在窗前,望著院裡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樹,站了很久。

  大哥那一聲聲叫喊,攪得他心神俱碎。

  就總想到母后去世時,將他和大哥的手放在一起的場景。

  那時母后說,她會在地下看著,只盼兄弟同心。

  生於帝王家,兄弟相殘多餘兄弟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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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只想大哥活著,若是大哥要坐那位置,他就幫大哥。

  這天下很大,而他只有這麼一個血脈大哥。

  第五次藥餵下去,大皇子已經疼得變了形,整個人陷在褥子裡,出氣多,進氣少。

  夜深了,三皇子坐在屏風外,忽然聽見屋裡沒了動靜。

  他急得一下撲了過去。

  屋裡燈還亮著,大皇子睜著眼,胸口還有起伏,只是喘,卻不叫了。

  姜梨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搭了很久,收回手。

  「緩下來了些。」

  三皇子呆呆地看著,人命如此脆弱,卻又這般堅韌。

  他看著姜梨就像在看個神仙。

  能與閻王爭命,不是神仙是什麼。

  又守了半個時辰,大皇子的手指動了動,啞著嗓子吐出了個字。

  「水。」

  老內侍趕緊去倒水,遞到嘴邊餵了小半盞。

  大皇子偏過頭,目光落在榻旁呆立著一動不動的人影上。

  「三弟。」

  三皇子趕緊上前,想攥住他的手卻又收了回來,喉嚨里應了一聲,「大哥。」

  大皇子看清了他,也看清他臉上那兩道沒幹的淚痕。

  「不哭。」他扯了扯嘴角,「我還死不了。」

  三皇子繃了一日一夜的那根弦,當場就斷了,他背過身去,肩膀抖得像風裡的旗。

  眼淚珠子像斷了的珍珠,一滴一滴不停地往外涌。

  大哥熬過來了,他感覺自己也活過來了。

  姜梨低著頭寫醫案,筆尖沙沙的,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三皇子病得都快死了時也沒哭,如今倒是哭成了淚人。

  薛太醫上前請脈,把完,長長吐出一口氣,「脈象,有力一些了。」

  他直起腰,看看滿屋的狼藉,看看那一小瓶藍色粉末,又看看自家小徒兒,搖了搖頭。

  「老夫行醫五十年,頭一回見,這泥也能救人。」

  就和青黴膏一樣,看小梨兒成日在那捯飭,他以為她在鬧著玩,結果就成了神藥。

  姜梨熬了兩日一夜,從踏進那間屋子起,就沒正經合過眼,渾身神經又高度緊繃著,她這會頭疼得厲害,估計自己再熬下去,離猝死怕是不遠了。

  「大殿下還請好好休息,勿要下榻,我明日再來。」

  大皇子應下,「好。」

  三皇子趕緊起身親自送她出了大皇子府,「此次多謝你。」

  姜梨累得話都不想說,一擺手,走路都像在飄。

  姜峰一見這情形,直接走上前把閨女連人帶襖抱了起來。

  「爹…」


  姜梨還想說話,眼皮已經打架了,她把小本子塞進姜峰懷裡,含含糊糊交代,「明早辰時…」

  話還沒說完,人就靠在她爹身上睡著了。

  薛太醫昨夜是睡了的,跟著一起上了馬車。

  自己這小徒兒有拼命三郎的架勢,這樣很是傷身。

  回到家,堂屋的燈還亮著,一家人都坐著,誰也沒睡。

  姜田氏迎了上來,摸著姜梨滿是傷的手,眼圈當場就紅了,「就去了兩日,怎麼就受了這麼多傷。」

  姜梨被放到床上的時候,人已經睡死過去了,一沾枕,連夢都沒有。

  秋娘看著心疼,拉著姜田氏出了屋子,「讓梨兒多睡會。」

  女兒真是辛苦得讓她心疼,偏這方面她絲毫不懂,幫不上一點忙。

  只能多做些女兒喜歡吃的,讓她多吃些。

  這一覺,姜梨睡了約莫三個時辰。

  天沒亮,院門就被拍響了。

  接著,姜梨就被秋娘給叫起來了,「梨兒,快醒醒,宮裡來人了。」

  姜梨人還懵著,就聽見大哥在外間低聲說話。

  「梨兒,今早御史台遞了摺子參你。」

  姜梨坐起來,頭髮還亂著,「參我?」

  她救大皇子累死累活,有何參的?

  「以妖粉邪術,蠱惑皇子。」姜佑安頓了頓,把摺子里最重的罪說了出來,「還說你是妖女,會巫蠱之術,行詛咒之事,遲早禍國殃民。」

  姜梨揉了揉眼睛,聽著有些難以置信。

  「巫蠱?」

  她咋不知道自己會巫蠱之術?

  院子裡,姜佑辰一聽就炸了。

  「妖女?呸!」他一腳踩上門檻,「好妹妹明明是小神醫!哪有救了這麼多人的妖女!」

  沒人理他,姜大牛蹲在門檻上,一臉憂愁,半晌,悶出一句,「救人的反倒被說成妖女了,這世道。」

  姜田氏一拍大腿,就要往門外沖,被秋娘死死拉住,「娘,您去哪!」

  「老娘倒要去問問,誰這麼血口噴人!憑什麼這麼罵我孫女!」

  前院,宮裡來的內侍已傳了陛下口諭,命高陵縣主即刻上殿陳詞。

  姜梨下了床,秋娘已經把那身嶄新的縣主朝服取出來了,捧在手裡,手直抖。

  「娘,別抖,我沒作惡,坦坦蕩蕩,問心無愧。」姜梨接過來自己開始系腰帶。

  秋娘聽著她的安慰,眼淚卻險些掉下來,趕緊背過身去擦。

  穿戴齊整,姜梨臨出門,忽然折回屋,打開藥箱,拿了一個小紙包,揣進了袖袋最裡層。

  姜峰趕著馬車,這會天沒大亮,街邊的燈籠照著青石板,一盞一盞,像無窮無盡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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