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說到這,惶恐的看向甘迺迪,像極了受委屈的小媳婦一樣,吞吞吐吐。
「恐怕什麼,你有話直接說。」甘迺迪也是好奇這個池田會吐出什麼話來。
甘迺迪此時心裡也明白的很,池田這囉里吧嗦的,無非就是拉踩南華,體現出日本的困難。
但恰恰就是池田這樣的話,幾乎都是上位者喜歡聽的。
池田再一次鞠躬說道:「總統先生明鑑,長期以往,我擔心南華會慢慢地脫離自由世界的體系。」
旁邊的內閣官員連忙附和:
「池田首相說的沒錯,南華憑藉地域優勢,壟斷了大量資源和貿易渠道,對周邊國家的產業擠壓太過嚴重。
還希望美國能夠出面調和,穩定遠東的貿易平衡,給我們一點喘息發展的餘地。」
這群日本人心裡門兒清,甘迺迪別看上台之後,和南華打的火熱。
一上台就和南華外長沈昌煥在酒店不知道談論了什麼。
而南華也再一次在美國出盡了風頭。
但是這半年以來,美國對南華的政策,並沒有像上屆政府那樣,反而將政策傾斜在印度身上。
這讓每天都盯著南華的日本人,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甘迺迪靜靜聽著,看似漫不經心,但每一句都聽進了心裡。
別的不說,就憑南華自建的亞非經合組織,一直在悄悄地挖西方貿易體系的牆角。
池田勇人見甘迺迪神色平靜,知道自己的話被聽進去了,立刻趁熱打鐵,拿出日方的誠意與籌碼。
「為了鞏固美日同盟,配合美國的全球布局,日本願意拿出最大誠意。
我們願意將每年自美進口額度,從十五億美元,直接提升至三十億美元,我們希望用美國的商品,來抵抗南華的侵襲。」
「只懇請總統閣下,為日本主持公道,放寬對日輕工、紡織、電子產業的貿易限制。
也希望在關貿總協定框架內,為我們斡旋無差別最惠國待遇,
打破西歐的貿易歧視,讓日本能真正融入全球自由貿易體系。」
「日本願意永遠做美國在遠東的壁壘、前鋒、屏障,替您穩住整片亞洲格局。」
這套訴求,原本是池田勇人六月訪美時才會正式提出的內容。
如今因為南華,甘迺迪主動訪問東京,倒是能讓池田從從容容的提了出來。
而這一番話,倒是不卑不亢,有誠意,有忠心。
完全變成了一副成熟政客的求人姿態,不再是之前卑微乞討的樣子。
甘迺迪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要的從來不是日本的討好,而是日本能主動站隊,主動交付籌碼。
聽到關貿總協定幾個字之後,眼神微凝。
這段時間,他一直關注著南華牽頭組建的亞非經合組織。
南華拉攏一眾亞非小國,搭建起一套獨立於西方之外的區域貿易體系。
自主制定貿易規則,另起爐灶,隱隱有跳出了西方的掌控圈事態。
既然這樣,那美國就順勢做大GATT(wto前身),用正統的西方貿易框架,吞併所有區域性貿易組織。
念頭轉瞬即逝,甘迺迪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你的訴求,我收到了,美國不會辜負盟友的誠意。」
簡單一句承諾,讓池田勇人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他這一下,是真的賭對了。
他再度起身,深深鞠躬:「多謝總統閣下!日本必誓死追隨美國!」
趁著甘迺迪高興,池田勇人順勢提出能否讓日系車像南華那樣,進入美國市場?
這個時候的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車市場。
據統計,1960年美國的汽車保有量在7000萬輛,平均每戶家庭1.8輛,汽車普及率高達90%。
而當下的全球汽車市場,格局早已定型。
美國的汽車,已經向全球的中低端市場占領,幾乎沒有對手。
去年美國適度對南華開放了本土汽車市場,美方各界都沒有放在心上。
南華造車起步時間短,工業體量相對來說十分有限,怎麼看都撼動不了美國車企的基本盤。
而南華也從未正面和美國車企爭搶大眾市場。
南華的車型不走平價走量的路子,專門在外觀設計和動力配置,全部偏向高端奢華。
這類車型受眾極小,走的是小眾、高端的路子,和底特律的平價量產車型完全不衝突。
美方車企沒人把這點高端定製生意放在眼裡,任由南華在圈層里慢慢鋪開銷路。
也就是李佑林沒有時間去做這些事,要不然用上後世的那些營銷手段,早就打通了豪華汽車市場的銷路了。
李佑林的想法就是,美國市場,先從高端車企開始做起。
低端小排量的,就在亞非小國家慢慢發展。
但美國市場的下沉市場,南華也不會放棄,而是要等待時機。
時機就是十年後的石油危機。
之前時空里,本汽車之所以能後來居上,全靠石油危機倒逼市場變革。
高昂油價衝擊下,美國大排量汽車市場急速萎縮。
而日系車趁著這個機會,在美國進口汽車市場的占比超過70%。
在此之後,日本正式完成對美國市場的全面滲透,坐穩全球汽車產業的霸主地位。
此刻的甘迺迪,就算手腕再高明,腦瓜子再聰明,也看不清十年後的市場變局。
他腦中閃過南華那些小眾豪車的模樣,只是長的好看拉風而已,購買的大多都是一些富二代。
入市一年多時間,南華汽車在美國市場始終波瀾不驚,想必投資行業來說,南華的製造業那簡直是不值一提。
再聯想到日本主推的小排量輕型車,和當下美國人的購車喜好完全相反。
就算放開准入,大概率也只會水土不服,翻不起任何風浪。
既然無傷大雅,還能讓日本更加聽話,何樂而不為?
甘迺迪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汽車市場的准入權限,美方可以放開,條件就和南華一樣。」
池田勇人聞言,臉上瞬間迸發出濃烈的喜色。
汽車產業,可是他規劃的四大支柱產業之一。
若是不能走出國門,就憑藉本土那點被南華擠占的市場,根本不能成長起來。
後面陸陸續續,池田又順勢提出了不少的合作內容。
甘迺迪本來也是打算對日本開放限制,於是承諾取消對日低端紡織品、日用輕工品的出口配額限制。
尤其是擴大對日出口小麥、大豆、棉花等大宗農產品的規模,用來應對南華商品的傾銷。
甚至是解除部分軍用電子元件的貿易禁令,允許日本輕工、電子產品無配額輸入美國本土。
甘迺迪還答應,他去歐洲之際,推動GATT各成員國取消對日貿易歧視政策。
協助日本獲取完整的,無差別的最惠國待遇,打通日本商品的全球外銷通道。
池田等人已經陷入狂喜當中了,本來惶惶不安的提要求,但沒想到甘迺迪幾乎沒有考慮,直接答應了。
可池田等人根本不知道,就算他們自己不提,甘迺迪也會將這些政策開放。
在這位美國總統眼中,無論是暫時安分的南華,還是俯首帖耳的日本,都只是美國穩固全球霸權的棋子而已。
第二日,甘迺迪在臨行前,發表了一次演講。
面對記者的提問,甘迺迪說道:「在此,我正式重申並升級美日同盟的定位。
從今往後,美日關係不再是單一的安全庇護與從屬關係,而是亞太區域內,平等協作的夥伴同盟。」
「兩國同盟的核心,是雙方依託各自優勢,共同維護亞太自由貿易秩序,制衡地方區域的無序擴張,守護自由世界在東方的核心利益。」
這番話一出,現場不少日本人都瞬間紅了眼。
在此之前,美日同盟的定義一直是美國單向為日本提供安全防務保護。
日本作為戰敗國的被保護方,始終處於絕對從屬地位,毫無對等話語權。
而甘迺迪今日的公開表態,直接將日本抬到了亞太平等戰略夥伴的高度。
對日本而言,這是戰後以來最高規格的外交認可。
這意味著他們在逐漸擺脫了純粹附庸的身份,正式躋身美國亞太核心協作圈層。
可但凡看懂遠東格局的人,都能讀懂這番講話背後的鋒芒。
在此之前,南華一直是美國在東南亞的正式軍事同盟國。
華府之前的亞太布局,始終以南華為核心支點,用來制衡北方大陸,輻射南洋諸國。
甘迺迪的這番言論,就是前往南華之前,給南華一個提前的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