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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耐火磚

2026-05-15 02:15:33 作者: March熙

  牛頭人鐵匠蹲在地上,手指戳進那堆白灰色黏土裡搓了搓,然後他抬頭看雷恩。

  「你讓我燒泥巴?」

  旁邊的地精他也盯著那堆土看了很久。

  「磚能煉鐵?」

  雷恩把一小袋舊爐渣倒進石臼里,聞言頭也沒抬。

  「不能。」

  地精張了張嘴,牛頭人鐵匠的眉毛擰到一起。

  「那折騰它幹什麼?爐子燒穿了就補,補不住就換,咱們以前不都這麼幹?」

  紋刻坐在木箱上,手裡拿著一塊舊爐壁碎片,用指甲刮掉表面的焦層。

  「所以你們以前煉出來的鐵,有一半像吃壞肚子的泥。」

  「你說誰的鐵像泥?」

  「誰爐子漏誰知道。」

  地精把記錄板往懷裡抱了抱,往後退半步,雷恩終於抬頭。

  「爐子活不過三天,高爐就不用建。」

  牛頭人還想說話,雷恩把舊爐壁碎片丟到他腳邊,碎片摔在地上。

  「這就是現在爐體材料的樣子。外面看著還撐著,裡面已經酥了,高爐可是要一直燒,一直吃礦,一直出鐵水。」

  他用木棍敲了敲白灰黏土。

  「沒有能扛熱的磚,鐵水還沒出來,爐子先趴下。」

  牛頭人低頭看碎爐壁,半晌他低聲罵了一句。

  

  「行。燒泥巴。」

  地精小聲補了一句:「是試製耐火材料。」

  牛頭人扭頭。

  「你再說一遍?」

  「燒泥巴。燒泥巴也行。」

  第一批磚做得挺漂亮。

  至少看起來漂亮。

  白灰色黏土被曬乾、碾碎,混進磨成粉的舊爐渣,又加了一點蟲膠,蟲膠一倒進去氣味立刻鑽出來熏得地精捂住鼻子往後跳。

  「這玩意兒真要進爐子?」

  蟲族工蟲趴在旁邊前肢慢吞吞撥弄著蟲膠桶。

  尖刺不在,只有一隻負責分泌材料的工蟲。它不會說話,只用觸鬚敲了敲桶沿。

  牛頭人鐵匠把混合料塞進木模,粗掌一壓泥料從縫裡擠出來黏在手背上。他嫌髒往圍裙上一抹,圍裙立刻多了一大片灰白印。

  地精尖叫。

  「別碰模具邊!邊角要齊!」

  「磚又不是貴族小姐。」

  「磚縫亂了爐子會漏!」

  「漏就補!」

  地精把尺拍到桌上,牛頭人看見那把尺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這個。」

  地精冷笑。

  「歡迎回來。」

  牛頭人憋了半天沒說出話,只把第二塊泥料壓得更用力。

  模具吱呀一聲,地精的臉綠了。

  「輕點!你想把標準模也壓死嗎!」

  「它太弱。」

  「是你太重!」

  「我手指頭都沒用力。」

  「你手指頭比我胳膊粗!」

  紋刻從另一邊抬頭。

  「吵完了嗎?沒吵完我把你們都刻進磚里。」

  兩個人都閉嘴了。

  第一批磚在小爐里燒了一整夜,次日清晨取出來時表面細膩,顏色從白灰變成了淺白,邊角也很規整。

  地精捧起一塊,眼睛亮得像剛撿到金幣了。

  「看見沒有?尺寸合格,邊角合格,表面也……」

  「進爐。」

  雷恩說道。

  地精的話斷在喉嚨里。

  高溫測試爐已經預熱,爐口發紅,熱浪一陣一陣往外噴。站近一點睫毛都像要捲起來。

  牛頭人用鐵鉗夾住第一塊磚,送進爐膛。

  磚進去,沒動靜。

  地精鬆了口氣。


  「我就說……」

  砰!

  爐膛里爆了一聲。

  碎屑從爐口噴出來,灰白粉末糊了牛頭人一臉。他僵在原地眼睛眨了兩下。

  地精慢慢把記錄板放下,牛頭人抬手擦了一把臉,越擦越花。

  「這磚脾氣比地精還大。」

  「至少磚不會亂掄錘子!」

  牛頭人拎著鐵鉗轉身,地精嗖一下躲到雷恩身後。

  雷恩沒管他倆,盯著爐口,裡面那塊磚已經裂成好幾片,有些地方炸開內部全是細小孔洞和黑點。

  紋刻走過去用長鉗夾出一片丟進水槽旁的鐵盤。

  嗒。

  碎片落下又裂了一道。

  紋刻蹲下看了會兒,指尖亮起魔紋在斷面上掃過去。

  「不是單純燒壞。」

  「那是什麼?」

  紋刻把碎片翻了一面。

  「裡面被撕開的。外層先熱,內層慢,外面脹了裡面沒跟上。」

  地精從雷恩背後探出半個頭。

  「熱脹冷縮?」

  牛頭人嗤了一聲。

  「磚還會喘氣?」

  地精沒理他反而看向雷恩。

  「像軌道接縫?」

  雷恩點頭。

  「像。」

  他說完撿起一片磚渣在桌上劃了一條線。

  「爐子要扛住反覆升溫降溫。熱進去冷出來,裡面每一層都在拉扯。」

  「鐵路接縫留錯了,軌會拱。」

  「磚內部沒地方松,它就炸。」

  牛頭人臉上的灰還沒擦乾淨,他低頭看那些線。

  地精把熱脹冷縮四個字寫在板子上,又猶豫一下旁邊補了一句:磚會炸。

  紋刻瞥見了。

  「寫得真蠢。」

  「但看得懂。」

  第二批磚難看多了。

  雷恩讓他們把料分層。

  內層用白灰黏土加更多舊爐渣,燒得更密,中間摻入細碎木炭粉,燒掉後留下小孔,外層加粗砂和少量鐵灰,壓得更實。

  牛頭人把三種料擺在桌上皺眉道。

  「這還是磚?」

  地精在旁邊用小木片刮平每一層。

  「你也不是只有一層皮。」

  「我跟磚能一樣?」

  「你比磚吵。」

  「你……」

  雷恩敲桌。

  「壓。」

  牛頭人閉嘴把模具壓下去,這次他沒敢太用力。

  紋刻負責在磚坯上刻微型擴散紋,紋刻刻到第三十塊時,臉色已經很差,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的徒弟洛因小心翼翼伸手。

  「老師,我來?」

  「你會把它刻成墓碑。」

  洛因把手縮回去,過了一會兒,紋刻把刻刀扔給他。

  「先刻邊磚,壞了不心疼。」

  洛因捧住刻刀,地精在旁邊給每塊磚量尺寸。

  「長……合格,寬……合格,厚……偏了。」

  牛頭人立刻抬頭。

  「偏多少?」

  「沒超。」

  牛頭人鬆了口氣嘴裡嘟囔。

  「沒超你說那麼嚇人幹什麼。」

  「讓你心裡有數。」

  「我心裡沒地方裝這些數。」

  「看得出來。」

  牛頭人舉起泥手,地精抱著板子跑。

  第二批磚進爐。

  撐得比第一批久,半個時辰後,外層起裂裂紋沿著磚縫爬開,一路爬到紋刻刻的擴散紋旁邊,停了一下又從另一側繞過去。


  紋刻盯著那道裂紋。

  「紋太淺。」

  雷恩看了他一眼,紋刻的手指已經在抖。

  「再深一點。別看我,我還沒死。」

  牛頭人把裂掉的磚夾出來,往廢品區一丟,廢品區已經堆了半人高。

  地精蹲在旁邊編號。

  「二批七號外層裂,二批八號中層塌,二批九號磚縫炸開。」

  牛頭人聽得頭疼。

  「你能不能別像給死人點名?」

  地精頭也不抬。

  「它們確實死了。」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試驗場連續幾天都是灰,衣服上是灰,頭髮里是灰,牙縫裡也是灰。

  喝水的時候碗裡飄著一層白,牛頭人喝了一口呸呸吐了半天。

  「我覺得我在吃磚。」

  地精端著碗,聞了一下默默放遠。

  「你平時吃相也差不多。」

  「你今天一定要挨揍是吧?」

  「等磚合格再揍,別耽誤進度。」

  牛頭人居然點了下頭。

  「行。」

  地精手一抖差點把水灑了。

  第六批開始,磚縫泥也換了。

  白灰黏土磨得更細,加爐渣粉,加一點蟲膠,再加紋刻討厭得要命的微型穩定紋。

  紋刻把那盆耐火泥推開。

  「這東西粘得像鼻涕。」

  洛因小聲道:「但不容易開縫。」

  紋刻看他,洛因立刻低頭。

  「我什麼都沒說。」

  雷恩用木片挑起一點耐火泥抹在兩塊磚之間。

  「磚不只是磚。砌起來之後縫也是爐子的一部分。」

  地精立刻在板子上記,磚縫也是爐子的一部分。

  牛頭人湊過去看。

  「這句寫大點。」

  地精一愣。

  「你不是嫌字多?」

  牛頭人摸了摸鼻子,灰又蹭了一臉。

  「這個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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