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也閉上了眼。
他今天走的路不比蘇羽少。
動物園那一圈加上電影院全程繃著精神，對精力的消耗比單純的運動還大。
過了好一會兒，導航播報的聲音把兩個人從安靜的環境裡拽了出來。
「前方五百米到達目的地，請做好下車準備。」
蘇羽睫毛輕顫，睜開了眼。
窗外是熟悉的小區外圍。
路燈比城區的要暗一點，道路兩旁栽種的梧桐樹枝丫光禿禿，只剩下幾片沒掉乾淨的黃葉掛在上面，被風吹得直晃。
車停在小區南門的路邊。
顧風先下了車，繞到另一邊去拉蘇羽的車門。
蘇羽從車裡下來，腳落地的那一下，膝蓋差點沒撐住。
一股酸軟從大腿根一直灌到腳底，兩條腿的肌肉在坐了這麼久之後突然承重，根本不聽使喚。
她晃了一下。
顧風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沒事吧？」
「沒事，沒事。」蘇羽站穩後，拍了拍他的手，示意鬆開。
「就是坐太久了，腿有點麻。」
顧風看著她。
蘇羽確實是站穩了。
但她的膝蓋在微微打顫。
幅度很小，褲管的抖動幾乎看不出來。
但顧風就是察覺到了，因為他一直在看著對方。
他沒有馬上揭穿對方的逞強，他先伸了個懶腰，兩隻手舉過頭頂，脊椎從腰到脖子咔吧咔吧響了好幾下。
「舒服。」他嘶了一聲。
蘇羽看著他伸懶腰的動作，外套被往上扯，露出一截小腹的肌肉線條，在路燈底下映得輪廓分明。
她的眼神往下溜了一瞬，然後趕緊移開。
顧風放下手臂，回過頭來。
蘇羽已經開始嘗試往小區門口走去。
她的步子有點拖沓。
平時她走路雖然慢，但步態是正常的。
今天明顯不一樣，每邁出一步，膝蓋的彎曲弧度都在變小，像是在省著力氣。
而且她的身體在微微往前傾。
顧風三步並兩步走到她面前。
然後停住，並說道。
「上來。」
蘇羽一臉茫然。
顧風轉過身去，蹲了下來。
他把背彎成一個平穩的弧度，雙手向後伸著，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膝蓋分開，重心往下壓，整個姿勢非常穩當。
蘇羽呆呆的看著對方。
「風哥你幹嘛？」
「你腿都在發抖了，走什麼走，上來，我背你。」
蘇羽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衛衣袖口的邊緣。
「不用的...我能走。」
「蘇羽！」
「真的能走，就一百多米——」
「你要是摔著，膝蓋磕破了，明天還得跑醫院，掛號費可不便宜的哦。」
蘇羽被他噎住。
這人居然拿掛號費來堵她？
顧風保持著蹲著的姿勢，頭偏過來，露出半張臉。
路燈在他的側臉上畫了一條明暗分界線，眼睛在亮的那半邊，帶著三分無賴七分認真。
「省的錢買排骨不香嗎？」
「所以說，快上來！」
蘇羽哭笑不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膝蓋還在抖。
酸脹感從小腿一直蔓延到大腿後側，剛才在車上還不覺得，站起來之後就像有人在一寸一寸地捏她的肌肉。
走回去大概一兩百米。
以她現在的狀態，走到家門口大概需要十分鐘。
十分鐘裡，讓顧風在冷風裡陪她慢吞吞地挪......
蘇羽抿了一下嘴唇。
從來沒有人背過她。
小時候摔跤了，媽媽只會說「自己爬起來」。
後來長大了，摔跤這種事變成了別的形狀。
失業，生病，被罵，被趕出家門。
每一次都是自己爬起來的。
因為沒有人會蹲下來說，上來，我背你。
而現在有一個人這麼說了。
蘇羽的鼻子有點酸。
她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了顧風面前。
如果是風哥的話，她願意讓對方拿走她的第一次。
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指尖碰到顧風身體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出底下的肌肉硬硬的。
這就是長期鍛鍊之後形成的質感，跟她自己身上的軟綿綿完全不同。
她吸了口氣，然後往前一撲，整個人趴到了顧風的背上。
胸口貼著他的後背，兩隻手從前面繞過去，交叉扣在他的鎖骨下方。
下巴剛好擱在他的肩膀上，鼻尖挨著他的脖子側面。
他的脖子好燙。
蘇羽的臉也跟著燙了起來。
顧風的手穩穩的兜住了她的大腿後側，一邊一隻，往上一托，蘇羽整個人就離了地。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輕鬆。
膝蓋伸直，腰背就挺了起來，身體連晃一下都沒有。
蘇羽的視線一下子升高了將近二十厘米。
世界變了個樣。
路燈在這個高度看起來沒那麼遠了。
樹枝的末梢就在頭頂不遠處。
她甚至能看清小區大門上方那個生了鏽的監控攝像頭。
「蘇羽，你還是好輕啊。」顧風說。
他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震動沿著後背傳到了蘇羽的胸口。
「吃了這麼多天，怎麼還是沒長肉？」
「唔...我長了的。」蘇羽小聲反駁。
「哪呢？」
蘇羽咬著嘴唇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