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沉默的縮在顧風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胸口那片被體溫捂熱的衣服,能聽到對方穩定的心跳。
跟她在亂跳地心臟完全不一樣呢。
有時候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有時候又突然慢下去,好像下一秒就要停了。
風哥說,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蘇羽閉著眼睛,手指緊緊攥著他T恤。
她想說什麼?
她想說,風哥,你別去團建了。
這句話在她喉嚨里堵了快一分鐘,每次快要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按回去。
你憑什麼不讓人家去?
人家公司的事,正經的工作相關,你是什麼身份可以讓人家不去?
蘇羽把臉往他胸口又埋得深了些。
她不想讓他去。
原因很簡單。
那些束被同事們送來慶祝升職的花。
還有那張藏在洋桔梗花杆和包裝紙之間的小號牛皮紙信封。
一個可能暗戀風哥得女生送出了祝賀。
蘇羽不知道趙曉晴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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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的,短髮還是長發。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個女人每天都能見到顧風。
上班能見到,吃飯能見到,開會能見到,走廊里擦肩能見到,茶水間倒水能見到。
而她只能在這間五十多平的出租屋裡,等著顧風下班回來。
她能做什麼呢?
做飯,打掃,洗衣服,等他開門。
如果顧風去團建。
一整天,甚至可能過夜。
那個叫趙曉晴的女人就會出現在他旁邊,跟他一起玩遊戲,一起吃燒烤,一起在篝火旁邊坐著聊天。
而她在家裡,一個人。
這像一根刺。
扎進指甲縫裡,你知道它在,你每動一下它就提醒你一次,但你摳不出來。
蘇羽的胃開始發緊。
她知道這種想法很離譜。
顧風是什麼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
從高中到大學再到現在,十年了,這個男人的人品她一清二楚。
他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她相信他。
但她還是難受。
她的理智告訴她,你應該大方一點,應該支持他的工作,應該做一個體面、成熟、不給別人添麻煩的人。
可是她的身體不聽。
胃在絞,胸口發悶,後背開始冒冷汗。
一想到顧風不在身邊,一想到有別的女人出現在他周圍,內心陰暗的聲音就會冒出來。
你看吧,你什麼都留不住。
你連他身邊的位置都占不穩。
你算什麼?
一個白吃白住的拖油瓶?
人家一個正常、健康、有工作有收入的女人,隨時都能把你替換掉。
蘇羽咬緊下唇。
她要是把心中所想的都說出來,任何一個正常人聽了都會覺得是矯情。
這人生的二十五年裡,她聽過太多次這個評價。
有媽媽說的、高中班主任說的、大學輔導員說的......
工作以後就更不用說了。
加班到半夜十二點多,第二天還要七點到,她跟組長說能不能調一下排班。
組長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
「年輕人要能吃苦,別太矯情。」
矯情。
這兩個字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語氣說了無數遍,最後像鉚釘一樣,被敲進了她的骨頭裡。
於是她學會了一件事,閉嘴。
不管多難受,不管多想開口,都閉嘴。
因為說出來只會換來一句矯情,然後讓對方覺得你不好相處、不懂事、不識趣。
蘇羽就是這麼活過來的。
把所有的不舒服吞進去,消化掉,爛在肚子裡。
然後在某一天,肚子也被爛穿了。
可是現在......
蘇羽縮在顧風懷裡,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她從沒去過的地方。
她開始改變了。
在顧風的照料下,她開始想要傾訴。
想要把那些憋在心底的煩惱、焦慮、恐懼、不安全感統統倒出來,倒給面前這個人。
以前她做不出來。
可現在她想說了。
但這個變化本身,讓她害怕。
她的人生前二十五年都在一個固定的模式里運轉,壓抑、隱忍、自我消耗。
這套模式讓她活得很痛苦,但至少是熟悉的。
熟悉的痛苦,比陌生的快樂更讓人安心。
因為她怕。
怕在這片陌生的情緒里,會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情。
比如,她把心裡話說出來,然後顧風覺得她太煩了、太粘了、太矯情了。
然後遠離她。
蘇羽閉著眼。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她害怕正在改變的自己,會被顧風討厭。
而這個害怕,又牽出了更深的東西。
蘇羽是個聰明人。
兩個月的相處下來,她早就發現了一件事。
顧風很喜歡脆弱的她。
顧風面對她的脆弱會產生一種發自本能的保護欲。
她越脆弱,顧風就越溫柔。
她越無助,顧風就越堅定。
她哭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會浮上一層心疼,然後什麼都不說,只是把她抱緊。
同時,顧風會很小心。
礙於可能傷害她的自尊,他會儘量避開那些可能觸及她心理陰影的話題。
不主動提她媽媽,不主動提她以前的公司,不主動提她變成女生之前的事。
他在保護她。
用無微不至的方式在保護她。
蘇羽咬著下唇,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她想到了一個比喻,可以概括她和顧風之間的情況。
她是一隻受了傷的小鳥。
而顧風是收養它的飼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