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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不要再自甘墮落了

2026-05-31 20:48:47 作者: 雙魚的羊

  小鳥一開始很想飛。

  因為飛翔才有更安全的領地,才能自己覓食活下去。

  可是隨著和飼養員日復一日的相處,小鳥發現了一件事。

  不會飛的鳥,才更容易被照顧。

  飼養員會親手餵它吃東西,會把它捧在掌心裡取暖,會用最柔軟的布給它築巢。

  只要它不飛,飼養員就永遠不會放手。

  所以小鳥開始享受這份安寧。

  每一天都過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飼養員開始鼓勵它。

  「你可以飛的。」

  「你的翅膀已經好了。」

  「你應該飛起來。」

  小鳥聽到這些話,卻沒有感到高興。

  相反它害怕極了。

  因為它知道,一旦它飛起來,飼養員就不需要照顧它了。

  那它怎麼辦?

  它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天空了。

  它不知道現在的天空是什麼樣的。

  它只知道飼養員的掌心是溫暖的,巢穴是安全的。

  所以小鳥做了一件事。

  它開始拔掉自己的羽翼。

  一根一根地拔。

  拔完之後,它又變回了那隻飛不起來的、需要被照顧的小鳥。

  飼養員看到它血淋淋的翅膀,心疼得不得了,把它重新捧回掌心。

  小鳥成功了。

  但它知道這是錯的。

  可它沒有別的辦法。

  因為它太害怕了。

  害怕失去飼養員的照顧之後,它會死在那片它沒有任何遮蔽的天空之下。

  蘇羽就是那隻小鳥。

  

  她也在想,是不是只要一直保持著現在這種脆弱的精神狀態,就能拴住顧風。

  讓他不拋棄自己。

  讓他永遠站在她身邊,永遠心疼她,永遠用溫柔的眼神看她。

  蘇羽的咬緊了牙關。

  她在心裡質問著自己。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知道這是錯的,內心卻更傾向於小鳥的做法?

  拔掉羽翼,換取保護。

  這對誰都不好。

  對顧風不好,對她自己也不好。

  可這確實是最容易的選擇。

  沉默持續了很久。

  顧風的心臟在她耳邊一下一下地跳動,像是一個倒計時,催促她做出選擇。

  蘇羽其實一直都知道答案。

  她之所以比那隻小鳥更傾向於拔掉羽翼,是因為她比小鳥更慘。

  小鳥至少見過天空。

  它至少知道曾經的天空是什麼樣的,知道風吹過翅膀的感覺,知道從高處俯瞰大地時的自由。

  可她沒有。

  她從來沒有見過屬於自己的天空。

  二十五年,她活在母親的掌控下,活在自我否定里,活在價值的牢籠中。

  她從未享受過那種在開闊的天地間,展開翅膀,自由翱翔的感覺。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

  所以她比小鳥更恐懼。

  墮落遠比攀升容易。

  這是蘇羽活了二十五年總結出來的真理。

  往下滑不需要努力,往上爬才需要拼命。

  而她現在,就站在這個分岔口上。

  一條路是馬上就說「沒事的,風哥」,把所有情緒壓回心底,笑一笑,繼續當那隻乖巧、脆弱、不會飛的小鳥。

  等到某一天,壓不住了,炸了。

  但至少她曾經享受過美好。

  而另一條路是把心裡話說出來。

  可萬一說完了,顧風覺得她矯情呢?


  萬一顧風被她的陰暗面嚇到了呢?

  萬一顧風發現她不是他以為的那樣需要保護,而是一個自私、貪婪、不想變好的怪物呢?

  蘇羽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

  這兩個月的記憶在眼前一幀一幀地閃過。

  顧風接住她的那個夜晚。

  西紅柿雞蛋面的熱氣。

  被子被掖好的邊角。

  衛衣口袋裡暖烘烘的暖手寶。

  動物園裡被他牽著走過的每一段路。

  日料店裡那個蜻蜓點水的吻。

  電影院裡他縮在她懷裡的樣子。

  他背著她走過的那段回家的路。

  還有今晚,他手指的觸感。

  蘇羽的眼睛逐漸發酸。

  如果她選擇傾訴,這些可能全都沒了。

  她可能再也不會被這樣溫柔地對待。

  而且治病吃藥都是痛苦的,副作用寫在說明書上,噁心、嗜睡。

  那些白紙黑字看得她頭皮發麻。

  一邊是巨大的痛苦,另一邊是觸手可及、已經擁有的溫暖。

  天平越來越歪。

  歪到幾乎要翻過去了。

  蘇羽的手在顧風的T恤上收緊,指尖陷進面料里,攥出深深的褶皺。

  她艱難的張開嘴。

  「沒事的,風——」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了。

  因為顧風的手放在了她的頭頂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滲進頭皮。

  他的手指在她的頭髮上一下一下地撫過去。

  然後,顧風開始哼曲子。

  調子不複雜,簡簡單單的幾個音符,起起落落。

  聽著像田間小調,帶著點鄉野的味道,歡快但不吵鬧,悠悠蕩蕩地飄在夜色里。

  蘇羽愣住了。

  顧風邊哼邊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笑意。

  「我媽最喜歡這樣抱著我哼小曲兒。」

  「她說是她姥姥教她的,喜歡哭鼻子的小孩兒聽見了就會安靜下來。」

  蘇羽的睫毛因為這句話狠狠的顫了一下。

  顧風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胸腔的振動順著顱骨傳進來,把那首小曲兒的尾音都送進了她的耳朵里。

  「現在我也教給你。」

  「以後你記得教給我們的寶寶。」

  最後幾個字,他是用竊笑的口吻說出來的,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便宜。

  蘇羽聽到這些話,腦子裡所有的聲音都被切斷。

  傾斜的天平停住了。

  那些關於墮落還是攀升的計算,關於說還是不說的權衡,關於失去和擁有的博弈,全部在這些話面前碎成了齏粉。

  風哥在想他們的寶寶。

  他在想他們以後的日子。

  他在規劃一個有她的未來生活。

  而她在幹什麼?

  她在想怎麼拔掉自己的羽翼。

  她在想怎麼用脆弱綁住他。

  她在想怎麼讓自己永遠不要好起來,讓他永遠離不開她。

  她在只想自己。

  完全沒有考慮過顧風的感受。

  這麼好的風哥。

  這麼好這麼好的風哥。

  他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來還要照顧她。

  他推掉了社交,推掉了升職的慶功宴,推掉了同事的聚餐。

  他掏錢給她買藥,帶她看病,帶她逛動物園。

  他記得她的衣服尺碼,記得她怕冷,記得她喜歡的口味。

  他怎麼可能願意看見她自甘墮落?

  蘇羽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裡湧上來的熱意燙得她眼球發疼。

  她把臉死死地埋進顧風的胸口,雙手揪住他T恤的面料。

  整個人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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