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的小曲兒哼了一遍又一遍。
調子簡單,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音符,但他哼得很認真,每一個音都準確得落在節拍上。
胸腔的共振順著蘇羽的額頭,一點一點地滲進去。
起初,蘇羽還會跟著他的節奏輕輕調整呼吸,後來漸漸地,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再後來,她攥著他T恤的手指慢慢鬆開,攤在他胸口的位置,五指微微蜷著,搭在面料上,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顧風又哼了半首,才慢慢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眼蘇羽。
對方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偶爾吐出一小口氣,帶著點潮濕的溫度打在他的鎖骨上。
臉上還有沒幹透的淚痕。
顧風輕聲叫了一句。
「蘇羽?」
沒反應。
他又叫了一聲。
「蘇羽。」
還是沒反應。
看樣子是真的睡著了。
顧風長呼了口氣,肩膀往下塌了幾公分。
今晚太折騰了。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情緒容量都在今天用光了。
但是能讓蘇羽主動傾訴煩惱。
值了!
終於在他得努力下,蘇羽往前邁了一步。
顧風用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嗅到她髮絲間那股清涼的味道。
今天的進展他很滿意。
但還有一件事沒辦。
他得把今天看病的情況發給林知月。
還有那三盒藥,他用手機拍過照片,正好一起發過去。
那個陳雅琳醫生,他到現在想起來心裡還是不太舒坦。
說不上具體哪裡有問題,但直覺這東西有時候確實比邏輯判斷快上那麼一步。
讓老妹幫著看看,心裡能踏實點。
顧風的右手在床面上輕輕摸索了一下。
不對,手機呢?
應該是後來蘇羽鬧他的時候弄到了床上。
他在枕頭旁邊摸了一圈,沒有。
往下摸,只摸到被子的褶皺,也沒有。
他微微側了下身子。
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蘇羽。
此刻,蘇羽的胸口正貼在顧風的肋骨外側,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幾乎為零。
他的視線在昏暗中掃了一圈,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手機夾在他和蘇羽之間。
不對,應該是被蘇羽的身體壓著了。
就在她胸口前面那個位置。
大概是剛才翻動的時候滑過去的。
顧風盯著手機看了許久。
嘴角抽了一下。
怎麼跑那個地方去了?!
行吧。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慢慢探過去。
手指從蘇羽的小臂下面穿過去,碰到了手機殼的邊緣。
金毛獅子掛件的絨毛蹭過他的指腹,一片軟乎乎的。
他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手機一角,開始往外抽。
他怕弄醒了蘇羽,所以抽的很慢很慢,幾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挪。
手機殼在蘇羽的睡衣上擦出細微的聲響。
蘇羽嗯哼了一聲。
顧風的手當場定住。
整個人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摒住了。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蘇羽的臉。
蘇羽的眉頭動了一下,嘴巴砸吧了一下,然後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換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接著安靜了下來,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顧風在心臟快蹦出嗓子眼的狀態下等了十幾秒,確認蘇羽只是在睡夢中動了一下,這才繼續動作。
手機終於被他完整地抽了出來。
由於被蘇羽的體溫捂過了,所以機身有些溫熱。
他把手機拿到面前,側身壓低亮度調到最暗,然後解鎖屏幕。
微信圖標上掛著幾個未讀紅點。
他先點進相冊,翻到下午在藥房拍的照片,分別是三個藥盒的正反面。
拍得很清晰,藥名、劑量、用法用量都能看清。
然後他打開和林知月的對話框,開始打字。
「知月,睡了沒?」
緊接著,也不管對面回不回消息,他把照片一張一張傳過去,配了一段語音轉文字。
打字太慢了,他怕打到明天早上都發不完。
於是改成了用最小音量錄語音,然後轉文字。
嘴貼著手機話筒,聲音壓到幾乎是氣聲。
「今天帶你嫂子去看了心理科,醫生叫陳雅琳,網上評分很高,A市第一人民醫院精神心理科的。」
「診斷是輕度偏中度抑鬱,伴焦慮,開了三種藥,照片我發了,你幫我看看這些藥有沒有什麼問題。」
轉出來的文字有幾個錯別字,他懶得改,又錄了一條。
「還有一個事,這個醫生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具體哪裡不對我說不上來,就是跟她聊的時候心裡不舒服。」
「她跟蘇羽聊完之後讓我單獨進去,跟我說了一堆注意事項,但感覺那種態度不太像是在關心病人,更像是在走流程。」
發完後,顧風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現在凌晨了,林知月應該早睡了。
大三的課表不輕鬆,這個點還能回消息的大學生不太多。
等明天再看吧。
他正準備閉眼,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顧風條件反射地瞟了一眼。
微信對話框上方彈出一行預覽。
【林知月:表鍋,你終於想起我了???我等你消息等到現在!!!】
顧風愣了一下。
這丫頭居然沒睡?
他剛伸手去夠手機,懷裡的蘇羽就動了一下。
她的左手從他的腰側滑上來,直接把他整條左胳膊連同手掌一起抱了個嚴嚴實實。
然後重重地夾緊。
就跟抱著一個大號抱枕似的,摟住了就不打算撒手。
蘇羽把臉埋得更深了些,鼻尖懟在他胸口,呼出來的氣全打在他的衣服上,溫熱潮濕。
她的腿也跟著調整了位置,小腿纏上他的大腿,腳趾頭在他的小腿肚上蹭了兩下。
顧風整個人被她裹成了一個人形粽子。
左手被蘇羽抱死,完全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