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看著我。」
蘇羽抬起眼。
顧風把手貼在她臉側，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眼下的皮膚。
「你在水果店門口說的那句話，還記得嗎？」
蘇羽當然記得。
她當著其他人的面狠狠宣誓了主權。
顧風接著說道。
「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嗎？」
她搖了搖頭。
「我在想，你居然願意為了我，主動跟陌生人說這些。」
顧風低下頭，額頭輕輕碰著她的額頭。
「我當時特別高興。」
蘇羽怔住。
「你平時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也不願意跟陌生人說話，別人盯著你看久一點，你都會不自在。」
「可剛才你還是站了出來。」
「我怎麼可能嫌你煩？」
蘇羽眨了眨眼，眼眶很快紅得更厲害了。
她把臉貼進顧風掌心，聲音含混不清。
「可是我真的很怕……」
「怕什麼？」
蘇羽沉默了好一會兒。
「怕你覺得我不正常。」
顧風知道，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吃醋了。
醫生提醒過他，蘇羽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很容易被一件小事帶進最壞的結果里。
她也不是故意折騰別人和不講道理的，是真的很難讓自己停下來。
那三個搭訕的女生，對顧風而言只是幾個陌生人。
拒絕以後，各走各的，事情也就過去了。
但蘇羽想到的卻是另一回事。
她怕顧風離開，怕自己再次成為沒人需要的人，也怕失去現在的生活。
顧風沒有繼續講道理。
他一隻手護著蘇羽的後腦，另一隻手緩慢撫過她的後背。
過了一會兒，蘇羽的肩膀不再發抖，呼吸也順了不少。
只是她抓著顧風衣服的手仍舊沒有鬆開。
「蘇羽......你聽我說。」
顧風低頭親吻她的發頂。
「你在生病，情緒有時候不受控制，這不是你的錯。」
「我們按時吃藥，定期複診，難受的時候就告訴我。」
「你不需要每一天都表現得很好，我也不會只在你狀態好的時候才陪著你。」
蘇羽安靜地聽著。
「你會吃醋，會害怕，偶爾失去理智也沒關係，我都知道，我都理解的。」
「我不會因為這些事嫌你煩。」
顧風握緊她的手。
「蘇羽，你現在不舒服，我們先把藥吃了，好不好？吃完會好一些。」
蘇羽紅著眼眶望著他，嘴抿成一條線。
她沒有反駁。
她知道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很多，手也一直在抖。
腦子裡反覆響著一個念頭。
風哥會走的，他遲早會走，所有人最後都會離開。
但那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是病情帶來的。
「好。」
顧風從茶几上拿來分裝藥盒，同時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蘇羽接過藥片，放進嘴裡，抬頭喝水。
藥片咽下去後，她把杯子放回茶几，隨後靠進顧風懷裡，臉埋在他的頸側。
顧風摟住她，手掌落在她背上，緩慢地拍了幾下。
「沒事的...一切都會變好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客廳里只剩暖氣機的輕微噪音。
偶爾，外面的冷風也會撞在玻璃上。
蘇羽靠著他，呼吸逐漸平穩。
十五分鐘後，藥效開始顯現。
顧風早已熟悉她吃藥後的反應。
這段時間裡，她會比平時更依賴人，話少，反應也會慢下來。
今天的反應尤其明顯。
蘇羽一直用額頭碰他的下巴。
一次又一次，仿佛不知疲倦。
顧風低頭看她。
她半眯著眼，神情放鬆下來，和剛才還在發抖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羽？」
她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腰，身體又往前靠了些。
過了一會兒，她抬手，用指尖輕輕觸碰顧風的嘴唇。
碰完就收了回去。
兩秒後，又碰了一下。
顧風：「……」
他握住她的手指。
「怎麼這麼調皮？」
蘇羽抬頭，忽然彎了眉眼。
顧風心裡瞬間有了答案。
她又進入了這個狀態。
之前有一次，她吃完藥後也這樣。
那天晚上，她抱著顧風的胳膊不鬆手。
他去衛生間，她都要跟到門口，直到他出來才肯回客廳。
顧風當時覺得誇張，心裡卻沒真嫌棄。
今天她再次黏了上來。
她不吵，也不提要求，只是不肯離開顧風身邊。
顧風起身，她便跟著站起來。
顧風往前走，她就抓著他的衣角跟在後面。
他去廚房倒水，蘇羽站在廚房門口等著。
他回客廳收拾草莓碗，蘇羽也跟到沙發旁邊。
顧風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顧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蘇羽，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把碗放回去，馬上就回來。」
蘇羽搖頭。
她抓住顧風的袖子，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不願意等，也不願意讓他單獨離開。
顧風只能妥協。
他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被蘇羽握著，兩個人一起去了廚房。
碗放好後，蘇羽才重新靠進他懷裡。
「時間不早了，要去洗澡了哦。」
蘇羽乖巧的點點頭。
她牽著顧風，徑直往衛生間走。
顧風停住。
「你先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蘇羽回頭看他。
這個眼神央求著顧風，不希望他在外面等。
「蘇羽，你自己洗就行，我在門口，有事叫我。」
她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
顧風看著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的蘇羽很難聽進去道理。
藥效讓她的防備降了下來，對顧風的依賴也變得明顯。
強行把她推開，她會不安。
上次顧風試過一次，蘇羽一句話都沒說，只會掉眼淚。
那場面，他到現在還記得。
更何況，她剛吃完藥，動作會變慢，走路也不穩。
讓她一個人在浴室里，他確實不放心。
顧風抿了抿唇。
「行吧，我幫你洗。」
衛生間的門關上，花灑很快打開。
熱水落在地磚上，水汽慢慢升起來。
顧風先替她調好水溫，把洗髮水擠在掌心，揉出泡沫後覆到她頭髮上。
他一直盯著她的頭髮。
蘇羽的頭髮又長又密，濕透後貼在後背。
顧風把頭髮撥到一側，手指穿過髮根，動作輕柔的很。
蘇羽抬起下巴，配合著他的動作。
水從她額頭流過鼻樑和下巴，落到肩膀。
顧風低頭看了一眼，便立刻移開視線。
他不斷提醒自己，只能幫她洗澡，不能在這個時候想那些有的沒的，不然就太畜生了！
可耳根還是一點點熱了起來。
蘇羽忽然轉過身。
顧風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踮起腳，把一團泡沫抹在了他的鼻尖上。
「……」
顧風低頭看著她。
蘇羽笑得很開心。
顧風沒忍住，也跟著笑了一下，抬手擦掉鼻尖上的泡沫。
「怎麼變成小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