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把肩膀向里收，雙手交叉在一起，手指捏住睡衣下擺的一角，不斷地揉搓。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只停留在自己的膝蓋上。
顧風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蘇羽又接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
她像是發覺自己犯了錯，有些慌張。
「我就是……一進入那種狀態，就控制不住。」
蘇羽低下頭，長發從耳朵後面滑落，把一半的臉給遮住了。
她很害怕。
害怕自己會成為媽媽一樣。
趙文清教她的方式就是挑錯，糾正，否定。
每一句話都具有審判的性質。
從小到大，在高壓之下活了二十多年，她對那樣的感覺非常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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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剛才她對顧風所做的事，和母親本質上有什麼不同呢？
風哥油倒多了，她說話的聲音就變低沉。
菜切得不好看，她就會皺起眉頭。
西紅柿砸在了牆上，她的眼神比灶台上的火焰還要熾熱。
明明風哥是在為難受的她做菜，她卻不知足，還倒打一耙。
連一句「風哥你做得已經很好了」都沒說過。
蘇羽的手指越攪越緊。
顧風見到她這樣，心裡因為炒菜而產生的緊張情緒瞬間消失。
將鏟子放在灶台上之後，他走到蘇羽身邊蹲下。
這一蹲，他的視線剛好能跟蘇羽的視線平齊。
蘇羽被迫對上了顧風的目光。
他眼睛很亮。
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成很好看的弧度，和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
「你沒凶我啊？」
顧風語氣輕鬆的說道。
「這不都是我的問題嗎？」
蘇羽抿了抿嘴唇。
「可我說話的方式……」
「你說話怎麼了？」
顧風歪了下頭。
「你哪句話說錯了？油確實放多了，我自己也知道。」
「西紅柿確實飛了，牆上的痕跡還在呢。」
他指了指身後灶台旁邊的牆。
那上面還留著一小片淺紅色的水漬，剛才雖然擦了，但沒完全擦乾淨。
「你是在教我做菜，又不是在罵我。」
「但是——」
「蘇羽！」
顧風抬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力度很小，捏完之後就鬆開了。
「你在擔心什麼？擔心你會和你母親一樣？」
蘇羽眼眶一熱。
面對這種問題，她總是說不出話。
顧風看著她泛紅的鼻尖，嘆了口氣。
「你知道你跟你媽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蘇羽搖頭。
「你媽挑完你的毛病之後，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
「但你剛才指揮完我，不是會反思自己嗎？」
顧風的手放在蘇羽的膝蓋上，大拇指隨意地摸著她睡褲的布料。
「會反思自己有沒有傷到對方的人，跟只顧自己爽、從不管別人感受的人，能一樣嗎？」
蘇羽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
「而且說實話。」
顧風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個有點臭屁的笑。
「你管我管得嚴一點，我還挺爽的。」
蘇羽：「……啊？」
她被這句話整得眼淚都忘了流。
「我的意思，我不是個m啊！」
顧風趕緊擺手。
「我是說，你教我做菜這個過程，雖然緊張是緊張了點，但是怎麼講呢……」
他撓了撓後腦勺，耳朵有點紅。
「有種被媳婦管著的感覺。」
「就……挺好的。」
蘇羽愣愣地看著他。
顧風被她看得不自在，趕緊站起來，轉身回到灶台前。
「行了行了，別想那麼多了。」
他拿起鏟子，故意敲了兩下鍋沿。
噹噹兩聲，挺響。
「你繼續當教練，我繼續當學員，這不挺好的嘛。」
「下次我要是再犯錯，你該說就說。」
「別因為怕凶到我就不敢開口了，那我這輩子廚藝都沒救了。」
蘇羽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明明之前還被她的氣場壓得額頭出汗，但是現在三兩句話就把她的愧疚之情化解了。
蘇羽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眼睛裡的那層陰翳散了不少。
「風哥，謝謝你。」
顧風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說了不許說謝謝！」
「那我換一個方式。」
蘇羽想了想。
「風哥做的菜看起來很好吃。」
顧風挑起一邊眉毛。
「你確定？西紅柿炒蛋里的雞蛋都碎成渣了哦。」
「碎了也是風哥炒的，就是好吃。」
這話說得舒服，顧風呵呵一笑，但感覺自己有點形象崩塌，他趕緊轉過頭去，檢查灶台上的菜。
「行了，你別擱這拍馬屁了。」
「風哥，我說的是真心話。」
「真心話也留著等吃完飯再說！」
顧風說著，手上收拾灶台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電飯煲那邊也傳來了提示音，米飯煮好了。
他掀開鍋蓋，一股米香撲面而來。
白花花的大米飯蒸得粒粒分明，表面還冒著熱氣。
米飯相當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