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02章 一碗蒜水下肚,哪還有什麼規矩

第402章 一碗蒜水下肚,哪還有什麼規矩

2026-10-19 09:38:47 作者: 白路鳥

  聽到孫玉函的話,錢諭明直起身看著陶罐中的蒜汁濾液,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

  「孫姑娘,按你所言,這汁液極易失效,存不過七日。」

  「可我大秦疆域萬里,若要往關中各郡甚至前線推行,光是調撥運輸便要耗去數日。」

  他指著那幾罐蒜汁。

  「如此嬌貴的東西,豈不是成了隨做隨扔的棄物?」

  「大軍行進之時,如何能指望此物救命?」

  聽完,周圍的老太醫們也跟著點了點頭。

  製作藥品,主要看重的就是儲存時間。

  而聽孫玉函剛剛所言,這種做出來的蒜汁濾液最多只能儲藏七日。

  這種七日就廢的藥,會不會有些過於雞肋了......

  「錢太醫不必將它想得太複雜。」

  聽到錢諭明的話,孫玉函也沒慌張,輕聲解釋道。

  「製作大蒜濾液的過程就四步,剝蒜、搗碎、浸泡、過濾。」

  「軍營里哪會缺石臼和細布?」

  「只要把這法子寫成規範下發下去,軍中隨行的醫官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將士們駐紮休整時現采現榨,根本不需要從咸陽千里迢迢運送成品。」

  夏無且在一旁撫須接話。

  「姑娘的意思是,與其直接運藥,不如直接運卵蒜?」

  「卵蒜耐放,只要不發霉受潮,擱上兩三個月都不成問題。」

  

  「到了地方,令兵卒或醫工現搗現用,便解了儲運的死局。」

  「對,就是這個道理。」

  孫玉函點頭。

  「而且不僅限於軍營。」

  「鄉里若有人突發腹痛泄瀉,只要村裡的醫工懂這法子,去地里拔幾頭蒜當場搗汁,便能從根子上阻斷不少要命的肚腹之疫。」

  一番話將眾人的疑慮化解了大半。

  但錢諭明盯著那陶罐看了好一會兒,又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孫姑娘,這法子聽著確實便宜省事。」

  他的目光從陶罐上移開,落在孫玉函臉上。

  「只是......這罐里的蒜汁濾液,究竟能不能止住那要命的泄瀉,咱們眼下誰也沒親眼見過。」

  「醫道一事,終究要在病人身上見真章。」

  錢諭明頓了一下。

  「這藥效如何,能不能先找患病的人先試試?」

  夏無且也看向孫玉函。

  「太醫府西跨院臨時安置了幾個因為看守藥庫地窖,受了寒濕的役夫。」

  「昨日便有人通知,說這幾人一直在拉水便,甚至已經脫了力。」

  「姑娘看,是否拿他們試一試?」

  孫玉函沒有拒絕,如果能讓眾人親眼看見藥效那更好。

  雖然如此,但她還是補充了一句。

  「可以試試。」

  「但這畢竟不是純正濃縮的大蒜素,只是粗製濾液,有效成分有限。」

  「所以不能像普通湯藥那樣只喝兩三口,必須大量飲用。」

  她看著眾人。

  「而且喝下去後,胃裡會有灼燒反胃的感覺,這是正常反應,並不是中毒。」

  錢諭明當即拱手。

  「好,便依姑娘所言,咱們現在便去西跨院試試這東西的藥效!」

  說完之後,錢諭明便點了十數位醫術較高的太醫,還有四位負責搬陶罐和大菽飴糖水的藥童便朝著西跨院走去。

  ......

  沒一會兒,眾人便到了太醫府西跨院的偏廈內。

  一推開門,一股酸腐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屋裡的矮榻上正躺著兩名面色枯黃的役夫。

  榻邊放著兩個木桶,裡面全是污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進屋的一瞬間,跟來的十數位太醫全都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但反觀孫玉函,則是始終面不改色。


  進屋之後,她便直接走到那兩人面前,然後直接上手摸了摸兩人的額頭,然後按了按小腹。

  一邊觀察兩人的舌苔一邊開口詢問問題。

  沒一會兒,便得出了結論。

  「肚腹中度絞痛,舌苔白膩,四肢無力。」

  「沒有高燒、腹脹氣。」

  「所以應該只是普通的腹疾。」

  夏無且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孫玉函身旁,他看著矮榻上的兩人開口道。

  「孫姑娘,若按以往的方子,當用乾薑、白朮溫中健脾,但也得熬上兩劑慢慢調理。」

  「中間若止不住,人極易脫水衰竭而亡。」

  「若是喝這個蒜汁濾液,大概多久能有所恢復?」

  孫玉函摸索著下巴,思索片刻後開口給出了一個數字。

  「大概......兩日左右才能徹底恢復。」

  「但是大約一個時辰,便能有所緩和。」

  話音落下,錢諭明點了點頭後,便立刻招呼跟來的藥童將蒜汁濾液和大菽飴糖水搬來。

  孫玉函先是盛了兩碗大菽飴糖水然後遞給一旁的藥童。

  「扶他們倆起來,一口氣喝下去。」

  藥童聽聞,立刻接過孫玉函遞來的碗,然後將那名役夫半扶起身,把陶碗湊到他嘴邊。

  待到役夫喝下大菽飴糖水之後,孫玉函又盛了兩碗蒜汁濾液。

  「讓他們倆一人先喝半碗。」

  役夫剛聞到那股沖鼻的辣味的時候,本能地想偏頭躲避。

  見狀,不等孫玉函開口,錢諭明當即朝前邁了一步,然後說道。

  「要是想快些好,那便喝下去!」

  在錢諭明的呵斥下,兩人只能閉著眼硬著頭皮大口大口往下灌。

  半碗蒜汁濾液下肚,兩位役夫頓時捂住胸口。

  「小人......小人的胸口燒得慌......」

  「這是蒜汁刺激胃壁的正常反應。」

  孫玉函站在一旁平靜的解釋了一句。

  「先別讓他躺下,再給他餵半碗大菽飴糖水,壓一壓食道灼熱,然後一刻鐘後再喝完剩下的半碗蒜汁濾液,接著再讓他們倆蓋好被子靜臥。」

  灌完之後,滿屋的老太醫們全都屏氣凝神圍在榻前,誰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

  一刻鐘後,兩人喝完剩下的半碗後,額頭直冒虛汗,嘴裡不住的喊著胃裡翻江倒海。

  孫玉函始終站在旁邊,盯著兩人的狀態,偶爾讓藥童給他們餵幾口大菽飴糖水。

  錢諭明和夏無且也一直守在原地,誰都沒坐下。

  就連先前那位羊鬍子老太醫,此時也拉了個矮凳坐在炕邊,一眨不眨地盯著兩個役夫的肚子。

  直到時間快到一個時辰的時候,這兩名役夫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其中一人試探著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些發愣的開口。

  「肚子好像不怎麼咕嚕咕嚕叫了。」

  「原本一直想跑去如廁的那股子急勁兒......好像壓下去了一些。」

  此話一出,周圍的太醫們全都朝著那名說話的役夫湊了過去。

  錢諭明立刻上前,搭住那役夫的手腕仔細切脈,又探了探他的額頭。

  脈象雖然依舊偏弱,但先前那種散亂急促的滑脫之勢,確實明顯緩和了。

  錢諭明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偏廈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隨後,錢諭明轉過身來,面朝著孫玉函,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

  「孫姑娘,老夫服了。」

  他直起身來。

  「這粗蒜濾液雖暴烈難咽,入口如刀割,但對這急症下利之疾,壓制之速確實勝過尋常溫補藥湯。」

  「老夫先前多有冒犯,還望姑娘莫怪。」

  孫玉函趕緊往後退了半步,擺了擺手。

  「錢太醫不必如此。」


  「這只是最粗淺的殺菌手段,真正能救千百人命的,是把這套清洗、搗汁、用量、禁忌的規矩立成文字。」

  她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只要大秦的軍卒百姓學會自己做,才能少死人。」

  夏無且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立刻附和道。

  「姑娘放心,老朽今夜便請示陛下,陛下應允後立刻將這製備蒜汁的每一步細則全部謄抄成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