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夏無且拔腿便往外跑。
孫玉函見狀,連忙開口阻攔。
「夏老先生,您先別急,等一下!」
夏無且踉蹌了一下停住腳步,有些錯愕的回頭看向她。
「孫姑娘,何事?」
「這蒜汁濾液能在一個時辰內止住急腹瀉,乃是關乎大秦千千萬萬兵卒,甚至是整個大秦百姓性命的要務!」
聽到孫玉函的話,在場的眾太醫全都齊齊看向她。
感受到周圍的目光之後,孫玉函下意識的退了兩步。
「夏老先生,我的意思是,如果單單只把大蒜這一個法子整理成冊呈遞上去,不僅費時費力,而且未免太單薄了。」
錢諭明聞言一愣,捋著鬍鬚上前一步。
「單薄?」
「姑娘,這能治腹瀉已是驚人,難道還有什麼講究?」
孫玉函輕輕吸了一口氣,抬眼快速掃了一下眾人,隨即又落回身前的青磚地上。
「其實......我不光只有這一種藥方。」
聽到這,在場的眾太醫同時愣住了。
腦袋一時沒轉過彎來。
什麼叫......不只有這一種藥方?
而夏無且聽到孫玉函的話,這才想起來,先前在上林苑的時候,孫玉函確實不止提到了一種藥方......
他剛剛確實有些著急了。
反觀孫玉函,她仿佛沒看到眾人的表情一般,抿了抿嘴接著說。
「如果每一種藥方分別推行,那效率確實太慢了。」
「我今晚回去之後,可以把適合本土生產的所有藥方全都詳細的,分門別類的寫下來。」
「整理好了一個統籌的手稿,再去分發推廣下去,效率會快上很多......」
雖然孫玉函說的是寫下來,但實際上就是把帶來的那本《本土量產藥物製備規範》直接抄錄下來然後發放下去。
此話一出,整個偏廈內死一般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錢諭明反應過來後,直接雙眼冒光。
「姑娘此言當真?!」
「若真是如此,那某立刻給您研墨鋪紙!」
聽聞,眾人的視線瞬間落到孫玉函身上,他們的臉也因為激動而漲紅起來。
孫玉函感受著周圍的目光,有些侷促的摸了摸泛紅的耳朵,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
「但不必老先生幫我研墨了,我今晚回去便寫,明日便能拿出來......」
雖然孫玉函沒有說現在便寫,但明日也能看到,所以錢諭明當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大秦的醫道,終於要大興於世了!」
聽聞,眾太醫也跟著笑了起來,臉上滿是壓制不住的激動。
聽聞,一直沒說話的夏無且,看著太醫府的這些老太醫們的這副模樣,嘴角不由得譏笑一聲。
「喲,老朽若是沒記錯,方才是誰扯著嗓子喊什麼『荒謬至極』、『妖術不可行』來著?」
「怎的,這會兒兩碗蒜水灌下去,邪毒還沒怎麼著,諸位骨子裡的清高和傲氣倒是先給灌沒了?」
「現在知道孫姑娘厲害了,早先那股子恨不得把人轟出去的勁頭哪兒去了?」
先前那一直開口質疑孫玉函的羊鬍子老頭,被夏無且這番話刺得老臉漲成豬肝色,紅著臉梗著脖子回嗆。
「夏公!你少在這冷嘲熱諷!我等那是對醫道慎重,事關人命豈能輕信?」
......
一眾太醫聽聞,也面紅耳赤地小聲嘀咕辯駁。
孫玉函見要吵起來,連忙勸止。
「好了好了,沒必要吵,大家都是為了大秦。」
聽到孫玉函開口,那羊鬍子老頭冷哼一聲後別過頭去,沒再開口。
而夏無且則同樣是冷哼一聲,閉上了嘴。
調停了兩人的爭吵,見他們不再開口,孫玉函這才轉頭看向錢諭明。
「錢太醫,既然他們已經服下濾液,剩下的便是記錄一下他們十二個時辰的身體反應。」
錢諭明此時已經徹底心服,聽到孫玉函的話後立刻拱手應答。
「姑娘放心,某親自在此記錄。」
......
將事情交給錢諭明之後,夏無且便帶著孫玉函返回了雜物房。
將孫玉函送回去後,夏無且也沒再返回太醫府,因為他要將今日太醫府發生的事寫一份奏報。
還有,陛下先前管他要的那份名單,他也沒忘......
......
夏無且寫完名單去到寢殿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夏無且進殿之後,嬴政正端坐在案後翻閱奏報。
「臣夏無且,拜見陛下。」
嬴政聽聞,輕輕點了點頭道了句。
「起來吧。」
說完,嬴政便將手中的奏報放下。
他看著面前的夏無且,平靜的說道。
「太醫府那邊如何了?」
夏無且剛直起腰,聽到嬴政的話後立刻恭敬的走上前交給了嬴政一份奏報,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回陛下,孫姑娘大才啊!」
「她以尋常卵蒜榨汁濾液,配以溫油、大菽飴糖水,給兩名脫水重患服下。」
「僅僅一個時辰,泄瀉頓止,脈象轉平。」
「此法製作極易,軍民皆可用,太醫府上下已無一人不服。」
嬴政接過奏報,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脈案記錄。
但僅僅只是掃了一眼,便又將奏報放下。
因為他完全相信這些後世之人的能力,所以相比這一份奏報,嬴政更看重的是另一份......
「朕要的另一份呢?」
夏無且渾身一顫,喉結上下滾動,他當然明白嬴政要的是哪份。
隨後顫顫巍巍的從袖中取出了第二份奏報,雙手呈遞給了嬴政。
「回陛下......這是白日裡,對孫姑娘言辭有所冒犯的醫官名錄......」
嬴政伸手接過,打開奏書後,深沉的目光在錢諭明等人的名字上一掃而過。
突然,夏無且朝著嬴政深深揖了一禮。
「陛下!老臣斗膽進言!」
「這幾人世代行醫,雖性情迂腐、傲慢自大,但白日裡出言質疑,實乃醫家不知後世之法而生的執念,並非存心抗旨叛逆!」
「如今見識了神術,他們已當面向姑娘頓首認錯,更發誓傾力相輔。」
「眼下大秦正欲推行新醫政,太醫府正是用人之際,若是處置過甚,恐亂了人心。」
「老臣懇請陛下念在他們尚有一技之長的份上,寬宥一二!」
嬴政看著面前低頭冷汗涔涔的夏無且,既沒有發怒,也沒有應允。
只是面無表情的將那份奏書重新合上,隨手放到了案上。
「夏無且,你跟著朕多少年了?」
嬴政忽然換了口吻,淡淡開口。
夏無且一愣,思考片刻後低聲道。
「回陛下,截至今日,已有十七載。」
嬴政靠回案後,目光深邃。
「你跟在朕身旁多年,朕如何行事,你還不明白?」
「朕要這份名單,何曾對你說過是要殺他們?」
夏無且愕然抬頭,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嬴政冷笑一聲。
「朕若只靠皇權壓他們,他們表面順從,暗地裡卻會陽奉陰違、消極怠工。」
「大秦要用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養一群只知排資論輩的碩鼠。」
「孫玉函心性良善,鎮不住這幫老狐狸。」
「朕要這份名單,是要敲打他們,讓他們知道朕在看著,從而心甘情願、傾盡全力去輔佐孫玉函。」
說完,嬴政看著夏無且。
「所以,這件事朕自有決斷,用不著你替他們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