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且聽到嬴政這番話，隨後猛的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嬴政。
他確實沒猜透陛下的心思。
他以為陛下要名單是為了殺雞儆猴，所以才硬著頭皮求情。
但他沒想到，嬴政卻根本沒想過殺人。
他從始至終想的都是大秦的發展。
「陛下聖明，是老臣愚鈍了。」
「孫姑娘醫術雖高，但終究年歲尚輕，且心思純良，不知朝堂與官署里那些論資排輩的腌臢規矩。」
「老臣回去後，定會死死盯著錢諭明這幫老骨頭，絕不讓他們有半點怠慢。」
「必定讓太醫府上下齊心，將姑娘的醫理盡數留下！」
聽到夏無且的話，嬴政沒有回答。
只是順手拿起案上的溫水抿了一口。
喝完之後，他放下水碗後便直起身走到夏無且身前。
彎腰低著頭的夏無且，只能看到嬴政的履尖。
此時的夏無且後背已經徹底被冷汗浸透，感受到背上傳來的涼意後，夏無且緩緩閉上了雙眼。
過了好一會兒，嬴政的聲音才傳到夏無且耳中。
「夏無且......」
「你已親眼見證過七位天降之人，這也足以說明朕對你的信任。」
聽到嬴政的話，夏無且的身子一抖。
他緩緩睜開眼，先前眼前的履尖已經消失。
嬴政不知何時走到了窗邊。
「所以，朕希望，你不要辜負朕的信任。」
聽聞，夏無且瞬間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隨後又深深行了一禮。
「臣，定當不負陛下所信。」
嬴政點了點頭，只是朝後擺了擺手，示意夏無且退下。
沒再開口。
夏無且見狀，輕聲說了句『臣告退』之後，便倒退著退出了寢殿。
夏無且離開之後，嬴政站在窗邊待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又朝殿門外沉聲喚了一句。
「傳蒙毅。」
......
蒙毅來得很快。
他推門而入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大步走到案前深深行了一禮。
「臣蒙毅，拜見陛下。」
嬴政沒有廢話，直接將案上的那份夏無且呈上來的名單奏書遞給蒙毅。
「看看。」
蒙毅接過奏書，入眼，便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名字。
他微微皺眉，抬頭看向嬴政。
「陛下，這是太醫府的人？」
「這是今日在太醫府內倚老賣老之人。」
嬴政靠在案後，目光冷銳。
「孫玉函鎮不住他們，朕便替她把路鋪平。」
說完，嬴政看向蒙毅。
「你現在就帶著這份名單，去太醫府走一趟。」
蒙毅一聽便明白了，立刻拱手。
「臣這就去將他們鎖拿入廷尉府！」
「不。」
嬴政抬手打斷了他。
「不抓，也不定罪。」
蒙毅一愣。
「你只需要拿著這份名單，去太醫府，把朕的意思告訴他們。」
他轉過身看著蒙毅。
「敲碎他們的骨氣，讓他們清楚，大秦的規矩，是誰定的。」
蒙毅沉默了片刻後將奏書收入袖中，彎腰行了一禮。
「臣明白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寢殿。
......
深夜的太醫府內依然燈火通明。
房內，錢諭明和幾位老太醫圍坐在案前。
幾人剛從太醫府的偏廈回來，銅燈的光在他們臉上投下一層暖色。
眾人的臉上依舊掛著意猶未盡的神情。
他們現在恨不得立刻到明天，親眼看一遍孫玉函所寫的所有藥方。
因為今日確實事情過多，所以眾人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人說話。
突然，只聽『砰』的一聲！
幾人所在的屋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寒風裹著碎雪呼嘯著灌進屋內。
銅燈的火苗被吹得瘋狂晃動，差點直接滅掉。
見狀，眾人猛的站起身來。
錢諭明剛準備呵斥，眾人便看到了面沉如水的蒙毅走入屋內。
他身後還跟著四名手按長劍的玄甲衛。
見狀，錢諭明剛準備脫口而出的呵斥，態度瞬間軟了下來。
「蒙......蒙上卿？」
錢諭明臉上的怒色瞬間化為驚愕，連忙迎上前去。
「深夜造訪，可是陛下有何......」
蒙毅沒理他。
徑直走到主位的案前，從袖中抽出那份奏書，重重拍在案面上。
悶響傳遍整個屋內，在場所有太醫的心跟著狠狠跳了一下。
蒙毅的目光從在場所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聲音十分低沉，語氣中帶著掩蓋不住的冷意。
「白日裡在太醫府內，諸位倒是好大的威風。」
錢諭明雖沒看蒙毅拿出來的那份奏報，但是聽蒙毅話中的意思，他也頓時猜到了是因為何事。
畢竟孫玉函是陛下親召入的太醫府，所以今日發生的事情，恐怕已經傳到陛下耳中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陛下竟然會派蒙毅親自前來『問罪』。
「蒙上卿！白日之事，我等已向孫姑娘當面賠罪，絕無二心啊！」
錢諭明立刻開口解釋，聲音里全是顫抖。
聽到錢諭明的話，眾太醫也瞬間明白了蒙毅此行親自前來的目的，隨後連連附和。
「賠罪？」
蒙毅冷笑了一聲。
「你們真以為，對孫姑娘行個禮，這事就算完了？」
說完，他用力點著案上的那份奏書。
「今日發生的事情，你們所有人說過的話，陛下已經全部知曉。」
屋裡瞬間死一般寂靜，眾人的身子頓時抖如篩糠。
「陛下讓某帶句話給諸位。」
「孫姑娘性子溫良，不願與你們計較門第資歷，但大秦的皇權會計較，陛下會計較。」
「她教你們的東西，是陛下要推行天下的國策。」
「若是再有一句閒話傳到陛下耳中......」
「下次來的就不是我，而是廷尉府了！」
「但若是你們跟在孫姑娘好好學習，那絕對是能名留千古的差事！」
「所以孰輕孰重......」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太醫的老臉瞬間白了，嘴巴哆哆嗦嗦的，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諸位，可懂？」
還是太醫令錢諭明率先反應過來，他哆嗦著嘴，連忙回道。
「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隨著錢諭明的開口，身後的眾太醫們也紛紛跟著開口，聲音此起彼伏......
蒙毅沒再看他們。
他轉身大步走出公房，四名玄甲衛緊隨其後。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