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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驕兵必敗,哀兵必勝!

2026-09-09 23:57:20 作者: Sablin

  第74章 驕兵必敗,哀兵必勝!

  吃過早飯,張澈便前往了樞密院。

  畢竟他現在權知樞密事,雖說這個「權」字意味著只是暫代,但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的。

  樞密院位於大內的正門宣德門的右側也就是西側,故此被稱為西府。

  而中書門下的政事堂位於宣德門的左側,也就是東側,故此被稱為東府。

  在大晟初期,東西二府外加三司構成了整個中樞的權力核心。

  相權被一分為三,中書門下掌行政、樞密院掌軍事、三司掌財政。

  三者各不相知,互不統屬,同時直接向皇帝負責。

  這是大晟太祖和太宗兩朝,根據當時的形勢,特意搭建了這樣一個以「防止內患」權力結構。

  根源還是因為前朝中期以來,藩鎮割據、武人跋扈,禍亂天下。

  大晟太祖和太宗,通過這一套制度分割了宰相的權力,同時將兵權完全收回了自己手中。

  並且對地方同樣採取閹割分權的處理方式。

  這一招一式,削弱了中央官僚和地方官府的權力,皇權因此得到了極大的加強。

  這一套在當時來看,也確實很管用,確確實實終結了前朝中期以來的百年動盪,並且讓大晟穩穩噹噹走過了幾十年。

  但隨著時間推移,弊端便越來越明顯了,人浮於事,彼此推諉,從中樞到地方的行政效率都極其低下,並且臃腫的官僚數量,還帶來了極大的財政包袱。

  所以,仁宗朝才有了弘曆新政。

  以及後來光宗親政,任用周尊禮,行新法,都是為了解決這些問題。

  他們變法是為了自救,不變法國家只會滅亡得更快。

  說到底,沒有哪套制度能萬年不變。

  時代在變,舊的制度和新的社會不匹配的時候,改革就必然會發生。

  比如,樞密院原本就是一個內庭的秘書機構。

  彼時樞密使一職,多由宦官充任。

  可後來戰亂頻繁,軍務繁巨,樞密使漸漸從宦官手中滑落,改由天子親信的武臣或文官出任。

  從內庭秘書機構逐漸變為了外朝正式官衙。

  樞密使也變成了真正的軍政長官。

  甚至到了後面,由於掌握著軍權,樞密使的權力急劇膨脹,權勢一度超越了宰相。

  

  於是,大晟太祖和太宗兩朝,在和平收歸兵權之後,逐漸的把樞密院給文官化了。

  太宗之後,樞密院徹底淪為了文官的自留地。

  樞密使幾乎清一色由文臣擔任,武臣最多只能做個副貳。

  徹底形成了以文馭武的局面。

  說到底,還是糾偏。

  歷朝歷代開國之初,翻來覆去做的,無非就是這點事兒。

  總結前朝的問題,然後趕緊去堵住口子。

  張澈騎著馬,一路到了東華門前。

  這東華門是大內的東門,離樞密院不算遠。

  李鐵牛跟在張澈身後,還不等胯下的馬兒停穩。

  他便飛身翻下馬背,躥到張澈跟前,一把扯住了韁繩。

  他那張黝黑的臉,殷勤地朝張澈咧嘴憨笑道:「大帥,您慢點!」

  張澈瞥了他一眼,憋住了笑,他豈會不知道這個憨貨的小心思?

  這兩日李鐵牛走起路來,那是腳下生風,虎虎生威。

  總之,他就是感覺渾身上下,有著使不完的勁兒。

  像是一頭有著使不完力氣的大水牛,恨不得下田多型兩畝地。

  緣由無他,張大帥昨日送了一座大宅子給他。

  那宅子,自然比不了張澈如今住的西園。

  畢竟,西園是個占地三百餘畝大型園林,亭台樓閣無數,既有山又有水。

  李鐵牛分到的那座宅邸,也就是個三進的院子,前頭有廳,後頭有院,兩邊廂房加起來,總共就十來間屋子。

  住這樣的宅邸,在大梁城裡也算是中等偏上的人家了。


  他河北老家的屋子,總共也就三間,還全都是黃土夯的牆,屋頂就鋪著一層稻草擋雨。

  這青磚白瓦的宅子,對於李鐵牛這個從河北鄉下來的泥腿子衝擊力,自然不言而喻。

  最關鍵的是,昨天下午他跑去去看宅子的時候,那個領路的文吏跟他說,這間宅子少說值個十幾萬貫。

  李鐵牛聽完,當時那雙牛眼睛就瞪得溜圓了起來。

  老半天才嘀咕了一句:「直娘賊...」

  大梁的這個房價,確實震驚到他了。

  這麼多錢,他鐵牛就是打一輩子仗也掙不到啊!

  心裡頭只覺得大帥是真夠仗義的,直接送他一個價值十幾萬貫的大宅子。

  這是真把他當親兄弟了啊!

  大帥就算現在讓他去送死,他鐵牛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就好比,你剛換老闆,老闆就在京城二環給你整了一套三百平米的大平層。

  這哪裡還是老闆呀!

  簡直比親爹還親啊!

  李鐵牛還能說啥,當然是舉起雙手,高呼:「忠誠」了!

  現在李鐵牛就惦記著兩件事兒了。

  第一是把老娘接過來享福。

  第二是盼著大帥趕緊給他發婆娘。

  大帥說過要幫弟兄們成家的。

  李鐵牛可是把這話記在心裡頭了,每天都要想一想。

  他倒也不挑,只要那人對自己好,不嫌棄他黑,幹活勤快,能把自己老娘照顧好就成。

  最好是屁股大一點的,屁股大的女人好生養嘛!

  張澈下了馬,回頭撇了一眼李鐵牛那沒出息的樣子。

  「走了。」

  李鐵牛連忙笑著,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過了東華門,進入了大內之中。

  很快張澈便到了樞密院。

  可他才剛剛坐到自己書案上沒多久。

  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李鐵牛聞聲,當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親自去打開了門,他低頭看了一眼人後,便沒再多問,側身讓開了路。

  來人乃是都承旨司副承旨高盛。

  此人約莫四十出頭的樣子,身材削瘦,下頜留著山羊鬍,捧著一封文書,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此人原本只是都承旨司的主事。

  但因為樞密院大部分官僚,都被張澈控制住了。

  比如同知樞密事,也就是張澈的副官,由於不太配合,已經被打成奸佞了。

  其餘官僚,大部分也都被控制住了。

  這些官雖然沒了,但日常工作,還是要有人主持著呀!

  於是,張澈便從那些佐貳官和小吏里,挑選了一些有能幹的人來頂著。

  高盛便是其中之一。

  張澈直接把他從主事,升到了副承旨。

  暫時掌管著都承旨司。

  對了,他其實是高家人。

  按輩分算,還是高太尉的族叔。

  之前,靠著恩蔭入了仕。

  後來,又靠著高太尉關係,進了樞密院。

  如今在這樞密院裡待了也快十多年了。

  不過,他這種蔭補官,自然被那些進士出身的正任官瞧不起。

  他這些年,在樞密院的日子其實也就那樣,就是干苦活的。

  如今,他算是翻身了。

  可以當著樞密院最高長官面陳機要了。

  張澈對高盛還算滿意。

  目前看來,他不是那種靠著關係上位的草包。

  在樞密院待了這麼多年,對於樞密院的業務都很嫻熟。

  張澈用的很順手。

  說實話這些文吏,或許寫不來錦繡文章,也不懂什麼經義策論。

  但論實務能力,比起剛剛調任的官員,肯定是要強的。


  剛調來的官員,真不一定有他們懂得業務。

  從前這些人,在大晟的體制里,因為身份原因一直被壓制著,沒有出頭之日。

  如今張大帥卻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眼下,他們自然是幹勁十足。

  高盛快步走到書案前,躬身一禮後,稟報導:「稟樞相,河東經略使楊懷忠發來緊急軍情。」

  張澈正眉頭微微一挑。

  輕聲道:「快些拿來。」

  高盛連忙雙手將文書遞給了張澈。

  張澈打開了文書,閱讀了起來。

  然後,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但,最終張澈還是把這封文書給磨磨唧唧的啃完了,至少大概意思他都明白了。

  這個楊懷忠,他娘的找皇帝...不應該是找他來要錢要糧來了!

  這不是重點。

  楊懷忠自從相州一戰被三鎮擊潰之後,便一路潰逃回了河東。

  如今剛剛在澤州收攏了潰兵沒多久。

  手上不足萬餘人,士氣低落,糧草斷絕。

  他來要錢要糧,張澈並不意外。

  而楊懷忠要錢要糧的理由,才是重點!

  河東路亂了。

  文書上說,威勝軍一帶,有個姓田的人領頭起兵造反了。

  反賊攻破了威勝軍的軍城,殺了知軍和通判,開倉放糧,裹挾饑民。

  短短數日,亂軍便滾雪球似的壯大起來,從威勝軍蔓延到了隆德府、遼州等地。

  緊接著,晉州、汾州也有人豎起反旗。

  看得張澈眼皮直跳,河東路有一小半州軍都在鬧叛亂了。

  楊懷忠在文書末尾寫得極為焦灼。

  他說自己眼下困守澤州,兵不滿萬,糧不支月,無力北上平叛。

  若朝廷不儘快撥發錢糧,河東局勢恐將全面糜爛。

  屆時叛軍一旦越過太行,河北和京畿都將危殆。

  至於叛亂的原因,楊懷忠只是提了一句「歲飢役重,民不堪命」。

  張澈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楊懷忠信中的意思很明確了。

  他這是在威脅,如果不給錢糧,河東路就完蛋了。

  正所謂:「河東節度,大梁天子!」

  這句話雖然是調侃,但是也側面表達了河東的重要性。

  河東太原的戰略位置太關鍵了。

  東接河北,南臨京畿,西連陝西諸路。

  如果被旁人占據著,就等於在大梁的頭上懸了一把刀,他這個大梁怕是也待不長久。

  張澈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對杵在門邊的李鐵牛吩咐道:「你快吩咐人,去請姚先生過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再把陳廂主、周廂主、楊廂主一併請來。」

  李鐵牛沒有多言,點了一下頭便轉身出去了。

  沒過多久,姚若虛便率先趕到了,張澈沒有多言,示意他就坐。

  緊接著,陳唯義到了。

  他朝張澈一抱拳,然後就在張澈的示意下坐在了張澈的右手邊。

  周廣是第三個進來的,他今天一大早便不辭而別了,聽到張澈召喚,便著急地趕了過來。

  最後是楊彥章,他腳步虛浮,進來後朝張澈行了禮。

  就徑直往椅子上坐下了。

  隨後,翹起了二郎腿,看著眾人咧嘴笑了笑。

  他笑容中的酒意還未完全消散。

  顯然,昨夜沒有少喝酒。

  三鎮大軍,入城之後,在大帥張澈的主持下,第一次關鍵會議便開始了。

  張澈將文書交給了四人過目。

  姚若虛第一個接了過去,他看得很快。

  看完之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文書往旁邊一遞。

  陳唯義雙手接過,他皺著眉頭看完了。


  看完後他沉默著將文書遞給了周廣。

  最後,楊彥章從周廣手中,接過了文書,隨意地看了幾眼,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完,便隨手往旁邊的案上一拍。

  張澈見他這副模樣,沒有多言。

  緊接著,他開口問道:「河東局勢,諸位怎麼看?」

  陳唯義第一個說道:「這楊懷忠,擺明了是在恐嚇我等。」

  「哼!」楊彥章冷笑了一聲,語氣不屑道:「手下敗將而已,在相州被咱們打的屁滾尿流,而今縮在澤州窩了這麼久,還敢跟咱們漫天要價?」

  周廣沉吟了片刻,聲音沙啞道:「河東是大梁的北面屏障,若是真亂了,咱們在大梁也坐不安穩。」

  陳唯義也頷首道:「河東比起京畿周邊的幾個路還要緊要。」

  「京畿四路幾乎無險可依,咱們若是今後要留在大梁,河東絕不能坐視不管。」

  楊彥章聽完這兩人的話,手掌重重地拍在椅子扶手上,聲音不耐煩道:「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商議的?」

  「直接發兵打過去,把河東整個拿下來!」

  「不就是些流民嘛!」

  「餓瘋了搶糧的泥腿子,能有什麼陣仗?」

  「收拾他們,我三鎮雄兵還不是輕而易舉!」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掌死死捏著扶手。

  楊彥章的雙眼全是戾氣,在他看來,打去河東也好,又能搶一圈財貨了。

  他如今火氣正旺著呢,正愁沒有地方發泄。

  陳唯義微微皺眉,思索了一下,接著道:「但眼下我等剛剛拿下大梁,立足未穩。」

  「大梁城裡這些人,心裡怎麼想的誰也說不準。」

  「咱們要是這時候把主力調去河東,萬一那些還在觀望的勤王義軍趁機殺過來,大梁又該拿什麼守?」

  周廣便接過了話頭,他搖了搖頭:「還有,馬上就要入冬了。」

  「入冬之後,一旦大雪封山,河東那個地勢,運糧必定困難。」

  「那些賊寇若是占據了關隘,或者城池,踞險而守,咱們就得一處一處地硬啃,大雪天攻城拔寨,這個損失,咱們現在承受不起!」

  「而且,現在咱們還有多少糧草可以消耗?」

  「這個問題必須要考慮清楚了。」

  楊彥章聞言,默不作聲了。

  陳唯義也嘆息了一聲。

  現在,他們面臨的問題就是沒有足夠糧草!

  光是大梁每天都有一百萬張嘴等著吃飯。

  如今漕運斷絕,府庫里存著的糧食,得留著過冬用。

  如果,真要拉著大軍去打河東,後勤根本撐不住。

  除非在京畿各路強征糧草。

  可強征之後,百姓吃什麼?

  百姓沒吃的,京畿各路會不會也鬧起民亂?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張澈刻意地沒有開口,而是觀察著三人。

  如今,三個人的態度他心裡都有數了。

  他們三個本心都是想打的,楊彥章想著直接a上去,而陳、周二人顧慮糧草補給,以及天時,有所顧慮。

  張澈這才看向了姚若虛。

  姚若虛從進來之後,也一直沒有說話。

  見到張澈目光看向自己後。

  他撫了一下鬍鬚,緩緩說道:」依貧道看,可以不著急管河東。」

  三人聞言,也看向了姚若虛,等待他的下文。

  姚若虛依舊緩緩而道:「這個楊懷忠,擺明了就是來勒索我等的!」

  「當初他在相州被咱們擊潰之後,帶著殘兵一路跑到了澤州。」

  「在那兒窩了一個多月,澤州離大梁不算遠,他完全可以撤回大梁。」

  「可他這一個多月,根本就沒有南下馳援大梁的意思,就這麼縮在澤州。」

  他看著眾人,緩緩說出了他的看法:「其一,無非就是害怕撤回大梁之後擔責!」

  「其二,相州那一仗,已經把他的膽氣都打沒了,他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眼下天子詔書剛剛從大梁發出沒幾日,京西兩路因為離大梁近,信函回復的很快,這是情理之中!」

  「而楊懷忠身為河東經略,手中有兵權,且還與咱們惡戰過一場。」

  「如今,既已經知道了大梁被咱們拿下的消息,還作出這副忠臣姿態,請求皇帝撥付錢糧,但卻只要錢糧,不要朝廷派兵馳援,所為者何?」

  楊彥章聽完這話,瞬間悟了,他冷笑著道:「這個老傢伙當初在相州,差點就合圍了咱們,我等與之惡戰一場損傷近萬才將其擊潰,想來也不是蠢貨!」

  「他如今知道咱們已經得了勢,所以也想來分一杯羹唄!」

  「都被咱們打的屁滾尿流了,虧他敢想啊!」

  不得不說,楊彥章確實機敏,就是眼界確實也太窄了。

  而他這話很糙,但是也確實是姚若虛想要表達的意思。

  姚若虛接著道:「楊懷忠麾下的那些河東兵,不是大梁的禁軍。」

  他看著三人道:「他們到底如何,三位廂主心中都應該有數。」

  「這些河東兵跟北涼打過仗,也和北虜打過仗,都是精銳之師。」

  陳唯義和周廣都點了點頭。

  相州一戰,楊懷忠確實是潰敗了,但是如果要說他本人和河東兵的表現,其實還真不差。

  比起三鎮這些士卒來說,真的沒什麼差距。

  如果那些河北廂軍抗住了,沒有臨陣潰散,攪亂了河東兵的陣型。

  又或者那一天的天氣更好一些,沒有起大霧,遮擋住了河東兵的視野,讓他們誤判了形勢,造成了全面大潰敗。

  結果還真不一定。

  而且相州之戰,三鎮的損失真不算小。

  精銳死亡和受傷的加起來,足足有五千了。

  三鎮的精銳折損了四分之一。

  這個代價很大了。

  姚若虛繼續道:「他們先前在相州之所以打輸了,並非是因為士卒的問題!」

  「先前這些河東兵都是離鄉作戰,朝廷欠餉不發。」

  「甚至,大軍開拔連開拔費都沒有!」

  「這些士卒背井離鄉,替朝廷賣命,結果朝廷卻如此苛待他們,自然士氣萎靡!」

  「可楊懷忠,卻能帶著這樣的軍隊,跟咱們在相州硬碰硬!」

  「河東兵馬絕不是酒囊飯袋。」

  「楊懷忠雖是進士出身,年輕時頗有有一腔熱血,曾在熙河路經略使王垕身邊擔任機宜文字,為其參謀軍機。」

  「參與過神宗朝收復熙河路,以及幾次伐夏戰役,更是個知兵之人!」

  姚若虛聲音沉了下來:「如果咱們此刻發兵去打河東,情況將會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河東兵在相州的時候,是遠道而來的客軍。」

  「他們回到了河東,就是主場作戰的敗兵了。」

  「敗兵必哀之,而哀兵必勝!」

  「我三鎮雄兵雖然英勇,但貿然進入河東,求勝心切,孤軍深入,已成驕兵,而驕兵必敗!」

  張澈聽完,眉頭一挑,上下打量了一下姚若虛!

  而楊彥章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他仍舊是不甘心,咬了咬牙道:「難道,咱們真要給他錢糧不成?」

  「咱們自己都不夠吃,哪有閒糧餵他?」

  「那個老東西就是吃准了咱們眼下騰不出手,跑過來蹬鼻子上臉了!」

  「豈能如此縱他!」

  「楊廂主,稍安勿躁。」姚若虛依舊不驕不躁道:「給肯定是不能給的。」

  他重新看向了張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河東亂了,這對咱們來說,不是壞事。」

  這話一出口,陳唯義和楊彥章都微微側目。

  唯獨張澈和周廣微微笑了笑。

  姚若虛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楊懷忠是不會輕易把河東交給咱們的,就算交了,咱們接手的也是一個爛攤子。」

  「眼下咱們根本沒有餘力去收拾。」

  「就算咱們不接手,他也得自己扛著,他在河東經營數年,豈會捨得扔下數年基業!


  ?

  「」

  「馬上就要入冬了,貧道可以斷定,僅憑這一場亂子,河東只會更亂。」

  他微微一笑:「既如此,不如這樣,給他一個名頭安撫一下。」

  「再隨意撥一點錢,不必太多,給他個三五千貫打發了。」

  「讓他自己去平叛。」

  「不管他能不能平定叛亂!」

  「至少這段時間,他和叛軍都騰不出手來顧及其他。」

  「叛軍把他拖在河東,對我們來說就是好事,有人替咱們看住了楊懷忠,不用花一粒糧食。」

  「待他們鷸蚌相爭,兩敗俱傷之後,我等再做打算不遲!」

  他頓了頓,說出了眼下最關鍵的問題:「眼下,西軍那邊的形勢還不明確,雖然明公已經派了三千人搶占潼關。」

  「但如果西軍那邊的仗打完了,西軍騰出手來,掉頭東出,我等又該拿什麼應對?」

  「江南各路的情況也不明朗!」

  「眼下,咱們最重要的還是,趕緊把河北和京畿幾路迅速整合起來,全力保住明年的春耕!」

  「若是江南有變,咱們手裡沒有糧食!」

  「那時候才是真的有大麻煩了!」

  話音落下,楊彥章也沉默了。

  因為,姚若虛說的很對。

  眼下,他們在大梁可以說是腹背受敵,而最大的威脅還是西軍,以及隨時可能入寇的北虜。

  張澈這個時候終於開口了,他拍板道:「那就這樣吧,待會便以朝廷的名義,加楊懷忠檢校太尉,再給他一個河東招討使的銜,臨時統管河東各州府兵馬討賊。

  姚若虛頷首道:「明公高見!」

  其餘三人點頭也表示了贊同。

  張澈看向了陳唯義繼續道:「陳廂主,你領兵一萬,進駐洛陽。」

  陳唯義雙手抱拳,應道:「是,大帥。」

  接著,他又看向了周廣,吩咐道:「周廂主你也領兵一萬,進駐應天府!」

  應天府便是商丘,在大梁以東,控扼著東南方向的水陸要衝,對於大梁而言極為關鍵。

  周廣站起身,也躬身領命道:「是,大帥!」

  張澈點了點頭:「明日賞賜發放完畢之後,再行開拔!」

  楊彥章等了片刻,見張澈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忍不住張了張嘴巴。

  但,最後還是合上了。

  那一句:「那我呢?」

  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現在火氣很大,很想出去找點樂子,比如找個地方屠城玩玩。

  因為這樣很解壓,還能賺錢,多麼痛快啊!

  如果,不是在大梁要顧及張澈的臉面,他早就開始街頭上找樂子了。

  唯有姚若虛意識到了什麼。

  陳唯義和周廣同時被調出大梁,一個往西邊去了,一個往東邊去了。

  這部署本身沒有任何問題,這兩個地方都很關鍵,是大晟的西京和南京,都有著莫大的政治意義和經濟意義。

  但,兩人肯定會帶走大批的軍隊,除了精銳,還有輔兵。

  三鎮的輔兵可以隨意抽調,因為本就是臨時徵召的。

  而張澈此番,如果把雄州的那些輔兵也都調走了呢?

  他會做什麼?

  姚若虛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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