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念嘉說出那個東西是死物之後。
郭大意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她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既然是死的,那就過去看看。」
在這個視線受阻、毒霧瀰漫的變異樹林裡,突然出現一個規整的黑影,不管它是死是活,都透著一股反常的詭異。
他們來這裡是為了找線索的,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繞過去。
周念嘉點了點頭,邁開步子,順著那個窪地的斜坡往下走。
地上的枯枝落葉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周圍那些不斷噴吐紫色毒氣的變異大樹,在他們靠近的時候,似乎噴得更起勁了。
紫色的霧氣在他們身邊翻滾,但在接觸到兩人身體周圍的無形屏障時,又全都乖乖地消散了。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穿過了那片阻擋視線的黑色藤蔓。
周念嘉緩緩走上前。
他借著微弱的光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高大的死物。
這個黑影的輪廓十分高大。
它雖然一動不動地立在兩棵大樹中間,但身上穿的東西卻讓人覺得分外眼熟。
那是一套十分厚重的老式鐵甲。
鎧甲的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鏽,有些地方的甲片已經脫落,露出了裡面呈現出青灰色的乾癟皮肉。
用來連接甲片的皮條早就腐爛得不成樣子。
它的手中還拿著一柄大刀。
那是一把刀背十分寬厚的長柄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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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刀的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重重地杵在泥土裡。
看著這身十分復古的裝扮。
周念嘉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大意姐姐,你看。」
「我就說這些傢伙是搞角色扮演的吧。這大山溝里居然也有他們的同夥,看來他們這個聚會規模還挺大的。連手裡的道具都一模一樣。」
郭大意也走了過來。
她完全沒有理會周念嘉這種不著邊際的玩笑話。
在廢土上生存了這麼多年,她從來不相信什麼巧合。
之前在平原城市的街道上遇到一個穿著古代鎧甲的喪屍,現在在這座人跡罕至的毒氣大山里又遇到了一個同款。
這絕對說明這附近存在著某種批量的「生產線」,或者說,這是一個有著特定編制的變異體群體。
她走到那個高大喪屍的側面,微微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了一下。
這怪物的站立姿勢有些奇怪。
它雖然站得筆直,但雙腿並沒有完全受力。
它的腳尖甚至微微懸空,離開地面有幾厘米的距離,之所以能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立在這裡,完全是因為有別的東西在支撐著它。
順著怪物的下半身看去。
郭大意的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疙瘩。
這怪物的死相慘烈。
慘烈這個詞甚至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畫面。
一顆樹從他的下身穿透。
那是一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的變異樹幹。
這根樹幹呈現出病態的紫黑色,表面長滿了鋒利的木刺。
它直接從這個古代喪屍的胯下扎了進去。
這是一種十分殘忍且粗暴的穿刺。
樹幹硬生生地頂碎了喪屍下半身的鎧甲,穿透了它的盆骨、腹腔和胸腔。那些腐爛的內臟和黑色的污血,順著樹幹流淌下來,在地上積成了一灘發臭的爛泥。
這還沒完。
郭大意抬起頭,看向這個怪物的上方。
怪物的脖頸處是一個巨大的血肉窟窿。
腦袋不翼而飛。
那顆原本應該戴著生鏽鐵盔的喪屍腦袋,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是被硬生生頂飛了,還是被什麼東西給拔走了,根本看不出來,只剩下一節伸出來的樹幹。
那截沾滿黑色污血的樹幹,就這麼直挺挺地從怪物的脖腔里伸出來,指著灰暗的天空。
整個畫面看起來。
這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古代喪屍,就像是被簽子穿起來的一塊巨大烤肉,就這麼被人死死地釘在了這片窪地里。
郭大意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
這看起來可不像是變異體的手段。
在變異體的世界裡,捕食和殺戮都是十分直接的。
它們通常會用爪子撕裂獵物,或者用牙齒直接咬斷目標的脖子。
有些高階變異體可能會噴吐毒液或者使用巨大的力量把人拍碎。
但從來沒有哪種變異體會使用這麼複雜的穿刺手法。
這需要精確的角度和非常大的力量。
把一個全副武裝、重達幾百斤的重甲喪屍直接串在樹幹上,這完全違背了野獸的本能。
這更像是一種處刑。
或者說,這是一個用來威懾入侵者的殘酷警告。
周念嘉也湊了過來。
他看著那個從脖腔里伸出來的粗大樹幹,忍不住砸了咂嘴。
「這傢伙死得可真夠憋屈的。」
「這種手法,感覺也不像是我們的人。」
如果山田靜香的小分隊遇到了這個穿著鎧甲的怪物,他們絕對會直接使用自動步槍進行火力壓制。
正規軍有著一套十分標準且高效的作戰手冊。
把敵人像烤串一樣釘在樹上這種變態且費力的操作,絕對不是城防軍精銳會幹出來的事情。
「莫非是姐姐你口中的那些傢伙乾的?」
周念嘉轉頭看著郭大意。
他想起了剛才在山腳下,郭大意向他科普的那段黑歷史。
那些經過病毒和抗體強化的人類次適者,以及那些身體裡融合了動物細胞的獸化人。
只有那些保留了人類的智慧、又擁有著怪物般殘忍力量的傢伙,才會有閒心在這種毒氣大山里搞出這種變態的「藝術品」。
聽到周念嘉的推測。
郭大意點了點頭。
「很有可能。」
她也認同這個說法。除了那些在黑暗中潛伏的改造人類,誰會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布置這種現場。
為了確認周圍還有沒有其他線索。
她繞著這個屍體轉了一圈。
窪地里的地形十分複雜。
地上不僅鋪滿了厚厚的積雪,還交錯著許多那些變異大樹露在地表的粗大根須。
加上視線被紫色的毒霧嚴重遮擋,走起路來必須十分小心。
郭大意盯著地面,試圖尋找一些子彈殼,或者人類留下的腳印。
她繞到了那個被釘死的古代喪屍背後。
正當她準備湊近一點,看看那根穿透喪屍的樹幹底部有什麼貓膩的時候,腳下突然一空,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哎呦!」
郭大意驚呼了一聲。
就在她身體後仰,以為自己要摔個狗吃屎的時候。
還好周念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輕輕向回一拉。
郭大意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緊接著,自己後倒的趨勢被強行止住,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撲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
郭大意重重地撞在了一堵十分結實的「牆」上。
這堵牆當然不是周圍的石頭,而是周念嘉的胸膛。
極適者的肌肉硬度可不是開玩笑的,撞上去的觸感比撞在沙袋上還要結實。
「沒事吧姐姐?」
周念嘉低頭看著懷裡的郭大意,語氣里透著關切。
他一隻手抓著郭大意的手腕,另一隻手臂十分自然地環繞在她的肩膀上,穩穩地支撐住了她的身體。
郭大意趴在周念嘉懷裡。
她能清晰地聽到周念嘉胸腔里傳來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這種感覺十分微妙。
在這個到處都是怪物和死亡的廢土上,在這個充滿了致命毒氣的大山深處。這樣一個結實且溫暖的懷抱,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短暫的錯覺。
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小自己好幾歲的「晚輩」。
郭大意雖然平時在基地里大大咧咧,跟周培宇稱兄道弟,對周念嘉也是一副長輩的做派。但歸根結底,她也是個女人。
被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用這種姿勢抱在懷裡,還是頭一回。
郭大意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趕緊說道。
「沒事。」
她剛想站穩,準備離開這個讓人有些尷尬的懷抱。
可周念嘉的懷抱突然變得更緊了。
這個動作顯得十分霸道,甚至有些粗魯。
郭大意愣住了。
她抬頭瞪了周念嘉一眼。
這臭小子,救了人還順杆爬了?真以為自己叫他一聲弟弟,他就能在這裡占便宜了?
她剛準備開口訓斥他兩句,讓他趕緊撒手。
但她發現。
周念嘉的視線根本不在她的身上,原本輕鬆隨意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警惕。
就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一樣。
郭大意立刻察覺到了周念嘉的反常。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大山里,能讓周念嘉這種純血極適者露出這種表情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貨色。
郭大意緩緩回過頭,順著周念嘉視線鎖定的方向看了過去。
紫色的毒霧在樹林中不斷地翻滾。
山風吹過,將那些粘稠的霧氣吹散了一些,露出了一片更加寬闊的窪地空間。
當郭大意看清前方的景象時。
她的瞳孔也瞬間放大了。
在那片灰紫色的霧氣深處。
並不是只有他們面前這一具被釘死的屍體。
透過那些交錯的黑色藤蔓和粗大的樹幹。
密密麻麻,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大量高大的黑色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