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意拋出那個關於「小姑娘」長什麼樣的問題後，便把雙手重新插回了外套的口袋裡，安安靜靜地等著對方回話。
那將軍沉默了一會。
他似乎在思考。
也可能是在他那被病毒改造過、又或者是沉睡了太久的大腦里，努力翻找著屬於人類的詞彙，試圖拼湊出一個相對準確的描述。
他身邊那個女喪屍十分體貼地往他身邊靠了靠，生鏽的鎧甲互相摩擦，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一副「將軍慢慢想，臣陪著您」的忠誠模樣。
周念嘉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
「大哥，你倒是快點啊。」
「你這腦子是不是在地下埋太久進水短路了？」
面對周念嘉的催促，銀面將軍那雙死魚眼微微轉動了一下，隨後說道。
「那是一個……」
他頓了頓，似乎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詞。
「那是一個黑色長髮，皮膚冷白的丫頭。」
說道這裡。
原本還站得歪歪扭扭、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周念嘉，聽到這幾個字後，整個人就像是被通了電的彈簧一樣，瞬間站得筆直。
他臉上的那種漫不經心和嘲諷的笑容，在一秒鐘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旁邊的郭大意也是同樣的反應。
她那雙原本還在四處打量的眼睛，猛地收縮了一下，死死地盯住了那個銀面將軍。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這特徵聽起來。
實在太耳熟了。
黑色長髮，這個在廢土上倒是挺常見，只要不剃光頭，大部分亞洲人都是黑髮。
但是，皮膚冷白。
這個特徵在這片被核輻射、酸雨和變異毒霧肆虐了二十年的廢土上，簡直比看到一頭會跳鋼管舞的喪屍還要罕見。
廢土上的人，天天在毒氣里泡著，在風吹日曬里熬著，皮膚早就變得粗糙不堪，不是發黃就是發黑。
哪怕是像郭大意這種天天在大本營里好吃好喝供著、不用出去風吹日曬的「國寶」，皮膚也頂多算是白皙。
那種猶如冷玉一般、透著冰冷質感的冷白色。
在他們的認知里，全世界只有兩個人擁有。（除了面前的米其林）
一個是站在眼前的周念嘉。
他這身皮膚是純粹的基因遺傳，怎麼曬都曬不黑。
而另一個。
郭大意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了那個女人的身影。
那個當年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在滿是怪物的街道上笑得一臉燦爛的喪屍女皇。
周念嘉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郭大意，眼神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激動和狂熱。
「大意姐姐！」周念嘉的聲音甚至有些發抖，「你聽見了嗎？冷白皮！黑頭髮！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周念嘉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他這趟跨海跑過來，最核心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他那個失蹤了二十年的親媽。
原本他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在廢墟里碰碰運氣。
結果現在，隨便在這個山溝溝里揍了一個古代喪屍，居然就從對方嘴裡套出了這麼關鍵的情報。
「冷靜點。」
郭大意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提醒了周念嘉一句。
她雖然心裡也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作為一個在末日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江湖，她知道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僅憑發色和膚色這兩個特徵，還不足以完全蓋棺定論。
萬一這廢土上真的又變異出了一個恰好也是冷白皮的怪物呢？
必須得有更詳細的交叉比對。
「你仔細說說。」郭大意上前一步，盯著那個銀面將軍，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那個女的，大概多大年紀？」
這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朱佳佳失蹤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多歲的成年女性了。
就算這二十年裡她因為某種原因容顏不老，那也絕對是個成熟女人的模樣。
周念嘉也豎起了耳朵，連大氣都不敢喘，等著將軍的回答。
將軍看著眼前這兩個突然變得十分激動的人類，面具下的眼神閃過一絲不解。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隨便形容了一個對手，這兩個人會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用情報換命，他也不會隱瞞。
將軍他回憶了一下當時在另一片領地里，和那個小姑娘交手時的短暫畫面。
那個身影動作十分靈敏，力量也大得出奇，但體型確實不大。
「看外貌。」
將軍用他那沉悶的聲音，給出了自己估算的答案。
「約莫十二三歲。」
這句話一出來。
整個世界仿佛又一次安靜了。
只是這一次的安靜，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心理落差。
周念嘉原本已經咧到耳根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那雙因為激動而發亮的眼睛，就像是突然被人拔了插頭一樣，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郭大意也是無奈地撫了撫額頭，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
十二三歲？
這個年齡差距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朱佳佳死的時候是二十多歲。
而且身材高挑。
一雙大長腿走在街上十分惹眼。不管怎麼看，那都是一個發育完全的成年女性。
總不能因為在太伏的腦子裡炸了一回，整個人就像是按了倒退鍵一樣，直接縮水變成了一個還沒發育的小蘿莉吧？
「唉。」
周念嘉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和失落。
他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原本挺直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把腦袋上那幾根沾著雪花的短髮揉得亂七八糟。
「白高興一場。」周念嘉嘟囔了一句。
他剛才甚至連見面第一句該叫什麼都想好了。
結果人家告訴他，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
這特麼上哪說理去。
難道是他老爹在這片大陸上還留了什麼風流債？那也不對啊，時間對不上。
郭大意看著周念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行了，別垂頭喪氣的。」
「找人這種事本來就是大海撈針。既然不是她，那我們就繼續問點別的有用的。」
郭大意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她是個實用主義者。
既然這條線索斷了，那就不能在上面繼續浪費時間。
他們來這裡不僅是為了找朱佳佳，還要弄清楚這片山區里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眼前的這群古代鎧甲喪屍，還有它們口中那個發號施令的人，才是目前對大本營補給線最大的威脅。
郭大意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單膝跪地的銀面將軍。
既然你們這群傢伙能成群結隊地在這裡當巡邏兵，那就說明背後肯定有一個嚴密的組織架構。
郭大意繼續問道。
「那個小姑娘的事情先放一邊。」
「那你們口中的大人指的是哪位？」
她對這個稱呼實在是太敏感了。
在廢土的歷史上，能被稱為大人的，而且還喜歡搞這種批量生產生化兵器的，除了那個已經死透了的老怪物，她實在想不出第二個。
但這完全不合理。
為了印證心裡的猜測，郭大意決定直接拋出底牌。
「守護傘公司的？」
她直接點出了這個曾經讓全世界陷入末日的邪惡組織的名字。
將軍聽到「守護傘公司」這幾個字，面具下的眼神並沒有出現任何的波動。
他仿佛根本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看到將軍沒有反應。
郭大意咬了咬牙，乾脆把那個更具體的名字也扔了出來。
「是不是叫扁鵲？」
【PS:小姑娘究竟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