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郭大意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面前這個單膝跪在雪地里的銀面將軍，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她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這個大塊頭雖然態度很端正，問什麼答什麼，算得上是年度最佳俘虜。
但是，這傢伙的級別實在是太低了。
在那個龐大且神秘的古代軍隊體系里，他頂多算是個帶隊巡邏的基層小軍官。
指望從他嘴裡撬出關於「仙丹」的配方，或者那個千年老怪物復甦的核心機密，完全就是白費力氣。
這就好比你去問一個流水線上的打螺絲工人，你們公司明年的戰略投資計劃是什麼一樣。
除了能得到一個茫然的眼神，根本問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既然核心機密問不到，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問點實用性的戰術情報了。
她蹲在地上，稍微換了個姿勢，讓自己不用一直仰著脖子，思考了一會問到。
「咱們換個話題。」
郭大意盯著那個冰冷的銀色面具，把話題拉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線索上。
「那個小姑娘。」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地比劃了一下。
「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黑色長髮，皮膚冷白，長得大概十二三歲，而且跟我們家這位一樣能打的小丫頭。」
郭大意指了指旁邊還保持著威懾姿態、把一群重裝喪屍嚇得不敢動彈的米其林。
「你是在哪裡遇見到的？」
雖然年齡對不上朱佳佳，但在這種荒山野嶺里，突然冒出一個實力離譜的冷白皮小女孩，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值得調查的異常信號。
問完這個位置信息後。
郭大意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銀面將軍，眼神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懷疑。
「話說回來。」
她挑了挑眉毛，拋出了一個十分尖銳的問題。
「你為什麼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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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意這話說得非常直接，一點面子都沒給對方留。
她的邏輯很簡單。
既然那個小姑娘的實力能和米其林相提並論，那絕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頂尖高手。
米其林剛才一腳就能把這將軍的大刀踢成兩截，差點把他踹零碎了。
如果這個將軍真的在野外碰到了那個小女孩，以他們這種古代喪屍見到活人就想抓的死板作風，肯定會發生衝突。
那他一個基層軍官，是怎麼從那種級別的高手手裡全須全尾地逃出來的？
難道那個小姑娘是個心慈手軟的活菩薩，打贏了還放人一馬？
聽到郭大意的質問。
銀面將軍沉默了一下。
他面具下的眼神似乎閃過了一絲尷尬，但也夾雜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並沒有因為郭大意的輕視而發火，因為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那次遭遇戰，他能活下來純粹是因為運氣好。
將軍緩緩抬起那隻還算完好的手臂，指了指西側的方向。
漫天的風雪在那個方向肆虐，紫黑色的毒霧將遠處的山巒輪廓遮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清。
「那女孩出沒在李信將軍的地界。」
「當時我奉命巡查邊境。」
「在西側，距離此地不遠。」
他給出了一個非常模糊的地理坐標。
意思很明顯，他當時只是在自己防區的邊緣溜達，遠遠地看到了那個小女孩在隔壁將軍的領地里大開殺戒。
他看到對方那種徒手拆卸鎧甲的恐怖實力後，作為一名有著基本戰術素養的古代軍官，他非常果斷地選擇了沒有越界去多管閒事。
這不是逃跑，這叫堅守防區。
聽完這個解釋。
郭大意摸了摸下巴。
「哦？」
防區。邊境。
這就很有意思了。
這幫從地下爬出來的老古董，居然還懂得劃分防區，各自為戰。
她看了一眼周圍。
這片廢棄的盆地，被大雪和毒霧覆蓋。
遠處是連綿的山脈，近處是各種變異植物的殘骸。
「那這裡是誰的地界？」
既然西邊是那個叫李信的將軍的地盤，那他們現在站著的這塊地方，歸誰管？
將軍聽到這個問題，放下了指著西邊的手，重新恢復了單膝跪地的姿勢。
他的語調變得有些恭敬。
「王賁將軍。」
「此地是兩位將軍領地的交界。」
這句話一出來。
郭大意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交界處。
三不管地帶，或者是雙方共同巡邏的重疊區域。
「也就是說......」
郭大意下意識地順著將軍的話往下接。
如果這裡是交界處，那就意味著，他們現在不僅處在王賁的防區邊緣，同時也暴露在李信那邊的視線之內。
這種地方，通常是兵力部署最密集、巡邏最頻繁的火藥桶。
他們在這裡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不僅周念嘉撞碎了一匹馬，還把這個巡邏隊長打跪在了地上。
隔壁防區的人，或者王賁手底下的其他巡邏隊，不可能毫無察覺。
將軍的話沒說完。
他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面具下的眼神突然發生了一絲變化。
他張開嘴，準備向郭大意發出某種警告，或者是打算趁機說明這裡的危險性。
但是。
意外就發生在這個半句話還卡在喉嚨里的瞬間。
嗖的一聲，一把長槍從側後方飛出。
郭大意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她的戰鬥直覺雖然很強，但對方的出手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這把長槍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黑色，槍桿足足有成年人的手腕那麼粗，上面布滿了螺旋狀的防滑紋路和斑駁的鐵鏽。
槍頭是一塊巨大的青銅三菱刺，閃爍著讓人膽寒的冷光。
這把長槍直接穿透了漫天的風雪，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穿透了郭大意的身體。
郭大意只覺得後背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推力，緊接著，胸口傳來一陣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劇痛。
她低下頭。
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的胸前。
那根粗壯的黑色長槍，已經硬生生地穿透了她那件寬大的防風外套，刺破了她的後背，直接從她的胸膛正中間穿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青銅槍頭那鋒利的血槽，迅速涌了出來，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刺眼的紅點。
「靠……」
郭大意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她甚至都沒有感覺到太多的恐懼，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件外套可是乾淨的。」
作為大本營里最核心的「移動血庫」，郭大意體內融合了母巢核心的能量，她的身體恢復能力早就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這種物理層面的貫穿傷，對於普通人來說絕對是當場斃命的致命一擊。
但對於她來說，除了特別疼之外，並不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體內的抗體能量已經在受傷的瞬間開始了瘋狂的蠕動，粉紅色的肉芽在傷口深處迅速交織，試圖堵住流血的血管，並將這根外來的異物強行排擠出去。
但是。
這把長槍的力量實在太大了。
它在穿透郭大意身體的時候，甚至都沒有發生任何的減速，而是帶著她的身體，繼續向前猛地衝去。
那個單膝跪在郭大意面前、正準備說話的銀面將軍，根本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
長槍的青銅槍頭從郭大意的胸口穿出後，去勢不減，精準無誤地撞在了銀面將軍的臉龐上。
咔嚓！
那副堅固的銀色面具在槍頭的撞擊下，就像是一塊脆弱的薄冰，瞬間四分五裂。
銀色的碎片混合著暗紫色的腦漿和腐爛的血液，向著四周瘋狂飛濺。
巨大的慣性帶著將軍那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
砰的一聲悶響。
長槍的槍頭死死地釘在了後方的凍土裡，槍尾還在空氣中劇烈地顫抖，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這一下。
可謂是一石二鳥。
銀面將軍這回是真的死透了。
被直接爆了頭，就算是吃了再多的「仙丹」，也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他那具高大的無頭屍體軟綿綿地倒在雪地上，抽搐了兩下，就徹底不動了。
郭大意則被長槍串在半空中。
她雙手死死地抓住胸前的槍桿，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呼。
她強忍著劇痛，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身體從那根粗糙的槍桿上往後退。
這畫面看起來極其血腥和詭異。
而在另一邊。
原本正閉著眼睛、專心致志捧著粉色內褲當人形信號塔的周念嘉。
聽到這邊的動靜，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手裡的粉色布料瞬間被他塞回了口袋裡。
當他看到郭大意被一桿長槍刺穿掛在半空中的慘狀時，他那張一直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瞬間變得極其冰冷。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就在周念嘉準備發作，米其林也準備迎敵的時候。
「也就是說.....」
身後一個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個聲音接上了郭大意和那個倒霉將軍剛才沒有說完的話茬。
聲音不大，但在這風雪交加的盆地里，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此地並非只有這個傢伙駐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