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那是從那個倒霉將軍碎裂的腦袋裡散發出來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到連這幾個在這片廢土上橫著走的頂尖戰力，都出現了短暫的腦幹停機。
其實這也怪不得他們。
周念嘉在集中精力跟總部聯絡。
他把自己全部的抗體能量都轉化成了精神波段，跨越大洋去跟周靈那個難伺候的丫頭對接。
這種單向透明的傳輸方式，讓他必須屏蔽掉外界的大部分感知，生怕自己一個走神，就把這邊什麼亂七八糟的聲音給傳回了主城。
他完全處於一種信號塔的待機狀態，根本沒法分心去掃描周圍的危險。
米其林雖然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但她剛才剛剛用過「威懾」，成功把周圍這群重裝喪屍給鎮住了。
在她的潛意識裡，這片區域的變異體已經全部納入了她的壓制範圍，短時間內不會有誰敢跳出來造次。
而郭大意。
她正蹲在地上，腦子裡瘋狂地消化著「秦朝軍隊」、「李斯」、「四大將軍」這些足以顛覆廢土常識的重磅情報。她甚至還在琢磨著怎麼把剩下那幾個將軍的名字也給套出來。
所以。
誰都沒有料到這次偷襲。
這就好比幾個滿級大佬在新手村里聊天，誰會去防備遠處突然飛過來的一塊磚頭？
那把帶著鐵鏽的青銅長槍，就這麼不講道理地穿透了風雪，像一根粗大的鋼釘一樣，硬生生地把郭大意給串在了半空中，順帶還把那個正準備繼續說話的俘虜給爆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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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郭大意雙手死死地抓著胸前那根粗壯的槍桿，殷紅的鮮血順著槍頭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紅坑。
而在另一邊。
原本閉著眼睛當信號塔的周念嘉。
聽到那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肉體貫穿聲，以及那個將軍腦袋碎裂的悶響。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當他看到郭大意被一根比手腕還粗的長槍刺穿，整個人掛在槍桿上往後退的慘狀時。
周念嘉臉上的那種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表情。
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立刻衝過去拔槍。
因為那個陰冷的聲音，已經從不遠處的風雪中傳了過來。
眾人回過頭。
不僅是周念嘉，連正強忍著劇痛把自己從槍桿上往下拔的郭大意，以及拔出匕首的米其林，都順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和漸漸變得稀薄的紫色毒霧。
只見遠處的一座小山丘上。
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被冰雪覆蓋的亂石堆。
但是現在。
有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個身影在風雪的映襯下，顯得十分模糊，但卻散發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周念嘉眯起眼睛才看清楚。
對方也是一個銀面將軍。
沒錯，和地上那個剛剛被爆了頭、連腦漿都流了一地的倒霉蛋，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打扮。
同樣穿著厚重的古代金屬鎧甲，鎧甲上同樣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頭上戴著頂端飄著紅纓的頭盔，臉上也扣著一副冰冷且沒有任何表情的銀色面具。
他也騎在一匹馬上。
那匹變異戰馬的身形同樣龐大，渾身散發著腐爛的氣息，披著厚厚的馬鎧。
戰馬的前蹄在小山丘的邊緣不安地刨著地上的積雪，打著響鼻。
這簡直就是剛才那個廢物的翻版。
如果只看外表，甚至會以為地上那個被爆了頭的傢伙，直接原地滿血復活，然後跑到山坡上擺造型去了。
但不同的是。
周念嘉的視線越過那個騎在馬上的銀面將軍，看向了他的身後。
山丘的邊緣還有許多黑色的身影。
那些身影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山丘的脊線上，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圍牆。
雖然風雪遮擋了視線，看不清他們具體的樣貌。
但從那些整齊劃一的站姿，以及手裡握著的各種長兵器輪廓來看，這絕對不是什麼零散的遊蕩變異體。
這是一支列陣完畢的軍隊。
數量遠比剛才包圍他們的這幾十個大塊頭要多得多。
粗略看過去，那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上百人。
而且，那些黑影手裡拿著的，不全是用來近戰的大刀和長矛。
有些黑影的手裡，握著巨大的弓身。那是專門用來進行遠程拋射的古代強弓。
這說明，剛才那把差點要了郭大意老命的長槍，可能只是這支軍隊打招呼的開胃菜。如果他們願意，隨時可以讓這片盆地里下起一場由生鏽鐵箭頭組成的暴雨。
視線重新回到那個站在最前面的銀面將軍身上。
那將軍的手還保持著將長槍擲出的姿勢。
他的右臂高高地舉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張開。
這個姿勢相當的刻意。
他分明就是故意保持著這個動作，想要向下面的這些活人，以及那些發呆的部下展示，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槍，就是出自他之手。
不得不說，這幫從地下陵墓里爬出來的老古董，裝腔作勢的本事確實一流。
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盆地。
面具下的目光，越過了周念嘉和米其林，直接落在了那個倒在雪地里、沒有了腦袋的同僚身上。
冷嘲熱諷的說道。
「孫亮將軍。」
「沒想到你是如此貪生怕死之輩。」
山坡上的將軍語氣變得十分嚴厲。
「竟敢私自吐露軍中機密。」
他毫不留情地給死去的同僚扣上了一頂大帽子。
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麼要下此狠手。
在他們這種古代軍隊的建制里，忠誠和保密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對於背叛者和泄密者，懲罰永遠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
他剛才在山丘上，眼睜睜地看著孫亮給一個現代女人下跪，看著他把四大將軍的名字、甚至連「丹」的秘密都給抖摟了出來。
這對於一名驕傲的秦軍將領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恥辱。
所以。
他直接把手裡的長槍當成標槍給扔了下來，來了個大義滅親，順手也想把正在提問的郭大意一起給串了。
在廢土上講究保密協議？
周念嘉聽到這番義正言辭的宣告，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幫兩千年前的死人規矩還真多。大家都已經是爛肉一堆了，還擱這兒演什麼軍法如山呢。
就在山坡上的將軍發表完這番清理門戶的演講時。
那女喪屍，原本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保持著護衛的姿態。
但當她親眼看到那個單膝跪地的無頭屍體，軟綿綿地倒在雪地里，暗紫色的血液流了一地時。
她似乎才從那聲突如其來的巨響中回過神來。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身上的生鏽鎧甲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直接撲倒在孫亮的屍體旁，伸出那雙覆蓋著鐵甲的手臂，試圖去抱住那個已經沒有了腦袋的軀幹。
雖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抱住那具無頭屍體的雙臂，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她很憤怒。
一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宣誓效忠、甚至傾注了某種詭異情感的上級，死在自己面前的憤怒。
同時也很害怕。
那種害怕，並不是針對周念嘉或者米其林。
她轉過頭，那雙死魚眼死死地盯著站在山丘上的那個擲出長槍的銀面將軍。
在他們這種等級森嚴的軍隊裡，上級處死下級，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她害怕那個高高在上的處刑者，也會用同樣的方式來對待她這個沒有保護好長官的失職者。
這就是一出極其荒誕的喪屍末日苦情戲。
剛才還在這裡上演「重活一世，臣也無憾了」的跨越千年的虐戀情深。
結果這才沒過幾分鐘，男主角就直接被自己的同事給遠距離物理消滅了。
這拆散有情人的方式，比廢土上的天氣還要變態。
不過。
對於這場狗血的古代喪屍連續劇。
站在旁邊的周念嘉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個女喪屍有多憤怒，有多悲傷，他根本不在乎。
看到郭大意這副慘狀。
周念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那種一直掛在他臉上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鬆笑容，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冰冷。
郭大意是誰？
那是大本營的寶貝，是他從小叫到大的「姐姐」，是老爹周培宇當年拼了命護下來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
周念嘉最在乎的，除了自己的親媽和那幾個阿姨，就是大本營里的這些親人。
他這人平時看起來沒個正形，吊兒郎當的，但骨子裡完美繼承了那個男人的護短脾氣。
誰敢動他身邊的人，誰就得死。
而且。
剛才那個混蛋不僅當著他的面把郭大意給扎穿了。
更讓他火大的是，這一槍，結結實實地打了他作為極適者的臉。
他剛剛還在那裡覺得這幫怪物不夠看，覺得這場架打得太沒意思。結果下一秒，人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槍把他的同伴掛在了半空中。
這對於一向驕傲的周念嘉來說，簡直比直接捅他一刀還要難受。
他沒有說話。
在這個到處都是風雪的山谷里。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五根手指一根接著一根地收攏。
捏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