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聽筒那頭立刻湧來一片嘈雜聲響,夾雜著歌舞喧鬧的聲浪,人聲鼎沸,對方的話語聽得模模糊糊。於景波朝林江南輕輕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林口縣這邊正在舉辦歡迎酒會,現場還安排了歌舞助興。
聽筒里對方又說了幾句,林江南完全聽不真切。
於景波對著話筒開口:「老同學,我等著你電話哦。」
那頭又簡短應答了幾句,緊跟著電話便掛斷了。
於景波轉過臉看向林江南:「聽見了吧?本該屬於我們綏江縣的歡迎酒會,反倒被林口縣搶先辦起來了。」
林江南臉色沉下來:「這擺明了就是打我的臉。」
不料於景波神色一動,忽然說道:「林縣長,我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林口縣這般大張旗鼓的安排,說不定,反倒給我們送上了一個絕佳機會。」
林江南眉頭一挑:「此話怎講?」
於景波說:「我也接觸過不少南方的大老闆,他們對我們北方小地方這套歡迎儀式根本不感興趣。眼下江尚蘭分明是在無奈應酬。這個時候,如果你直接出現在江尚蘭面前,說不定會讓她眼前一亮,生出如釋重負之感。南方來的老闆講究務實,再說,有些南方年輕女老闆,對北方的年輕男人也會多幾分留意。」
聽於景波說出這番話,林江南面露幾分不耐:「於主任,我發現你們怎麼總愛往這方面去想。」
於景波反問:「還有誰跟你說過類似的話?是安書記?我們女人想法是相通的。到一個陌生地方,誰來接待,誰給自己留下好印象,對後續的事情至關重要。林口縣那幫人,你在機場也見過,利慾薰心,不講規矩,肆意破壞行事準則,難道江尚蘭心裡就沒有評判?你此刻和她見上一面,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好比一個人正滿心煩悶,忽然遇見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雖說談不上心花怒放,但至少能讓她心境舒展不少。」
林江南苦笑道:「於主任,你不必這般寬慰我。」
於景波神色鄭重:「林縣長,我這絕非安慰。我真切覺得,林口縣這番操作反倒成全了我們,幫我們省去一大堆繁文縟節。明天江尚蘭若是能到海浪鎮實地考察,我們海浪鎮擁有得天獨厚的建廠地塊。不過林口縣一定會壓低土地出讓價格,這對我們十分不利,你心裡要有數。」
於景波這一番話,說到了林江南的心坎上。他也想到,林口縣跟江尚蘭談判的時候,勢必會拿出更低的地價,拋出更優厚的條件,以此拉攏江尚蘭就範。就在這時,於景波的手機再度響起,來電的正是她在林口縣政府辦當副主任的那位同學。這一回,對方的語氣聽上去十分清楚。
「我的美女同學,今天刮的什麼風,居然能接到你的電話,真是稀罕。聽說你升任綏江縣政府辦主任了,我都高攀不上嘍,要不然,我真想請你喝頓酒好好慶賀慶賀。」
官場上,年輕貌美的女幹部,對待平級乃至外單位的同僚,大多疏於應酬。向上攀附,本就是不少官場中人的常態,像於景波這般容貌出眾的女人,普通幹部本就難以企及。
可偏偏就有一部分人,一旦尋到機會,便總想刻意湊上來,甚至想藉機占些便宜。仿佛像於景波這樣的女子,就該任由身居高位的人隨意得手一般,這就讓很多手沒有實權,但心有野心的男人心裡不舒服,不平衡。
所謂尤物自有過人之處。有些女人徒有一副漂亮皮囊,卻缺少周旋拿捏人心的本事。於景波能夠一路做到政府辦副主任,分管接待,如今又坐上政府辦主任的位置,這份察言觀色、周旋待人的手段,絕非尋常人可比。
她咯咯一陣輕笑:「老同學,我今天專程跑到你們林口來,就是來給你這個機會的。」
電話那頭的人頗為意外:「美女同學,你莫不是拿我尋開心?你居然跑到我們縣裡,還願意搭理我?不過實話跟你說,今天你想找我們這邊的領導,沒人有空接待你。」
於景波說道:「有你搭理我,我就已經知足。對了,你們一眾領導今晚都在忙什麼?」
對方毫無防備,直截了當開口:「廣東華豐家私的女老闆來我們林口考察,縣裡大小領導全都聚在林口大廈大禮堂參加聯歡酒會,我剛剛還就在酒會現場。」
於景波接話:「這麼說來,你眼下也抽不出空來見我了?」
對方忽然開口:「老同學,我倒想問問,你方才說的究竟是真話還是玩笑?」
於景波回道:「自然是真話,我人就在林口大廈對面的酒店。」
對方緊接著追問:「就你一個人嗎?」
於景波側目掃了一眼身旁的林江南,從容答道:「當然就我一個人,來見你這位老同學,我怎麼還會帶上旁人。」
聽筒那頭的語氣頓時認真起來:「於景波,我原先還以為你只是隨便一說,難不成是真的?你當真已經到林口,還打算要見我?」
於景波說道:「我有個同學,你並不認識,要在林口辦婚事,我今天特地過來探望他。忙活一整天,身子有些疲乏。本來打算住進林口大廈,可那邊客房全部占滿,我只好住在大廈對面這家酒店。今晚我有空,確實就我獨自一人。」
電話那頭聽完這番說辭,頓時大喜過望,活像一頭餓狼嗅到了羊肉的氣息,立刻說道:「行,那我現在就過來見你。」
於景波故意問道:「你們不是正在接待廣東來的江老闆嗎?」
王長江答道:「那都是縣領導的差事,我一個辦公室副主任,起不了什麼關鍵作用,不過就是到場湊個人數罷了。」
於景波當即應下:「好,那我就在酒店樓下等你。」
「馬上就到。」話音落下,對方掛斷了電話。
林江南安安靜靜聽完於景波這一通通話,當即讚許道:「好。那你現在就去見你的這位同學,我在這裡等你的消息。」
於景波叮囑:「那隻好委屈你了,這段時間你就待在房間裡,哪兒都不要走動。我儘快和他碰面,打探到江尚蘭的確切動向,之後你再伺機行動。」
林江南搖頭一笑:「你們這些女人,心思手段,真是防不勝防。」
於景波挑眉一笑:「別說是尋常官場博弈、商業角逐,你縱觀古今中外那些重大決戰,關鍵環節哪裡少得了暗中布局的人。而這些蟄伏布局的人當中,不少女子往往能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
林江南站起身,無奈笑道:「服了,我是真服了你。」
於景波對著鏡子整理衣裳,林江南的目光也順勢落到屋內的穿衣鏡上。
鏡中的於景波,是十足的知性女子。雖說算不上驚艷奪目的絕世容貌,卻生得一副讓人眼前一亮的模樣。
吸引男人的,未必單單是五官長相,看著順眼便已足夠。真正勾人的,是這份聰慧通透的氣度。往往寥寥幾句話,或是一個細微的暗示,便能叫那些定力不足的人心神動搖。
想要摸清江尚蘭今晚的行蹤、居住的房間,尋找見面的機會,這些本算不上什麼絕密。可今晚林口縣這邊,對能夠接觸到江尚蘭的人員,處處嚴加防備,層層設防,這些情況本就在預料之中。若是沒有內部人從中接應,想要貿然闖進林口大廈,去接觸江尚蘭,根本就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