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喉間嗬嗬作響,氣息破碎微弱,眼神好像亮了起來,吐出模糊卻清晰的幾個字:
「阿竹……阿竹那裡……有信……救她……求…….」話沒說完,她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頭顱輕輕一垂,沒了呼吸。
一室死寂,屋內的人神色沉凝,心頭壓著一股沉重的無力感。
冒險闖園、拼死救出的關鍵活口,終究沒能撐住,只留下一個莫名的名字,一句殘缺的線索。
大美眉頭緊鎖,率先開口:「阿竹?是誰?」
周硯沉聲思索:「應該是她信任之人吧。」
周墨接話:「她從前是宮中繡房宮女,唯一的可能,這個叫阿竹的人,還在宮裡。」
一條性命落幕,卻牽出了深宮之中,另一條潛藏至今無人知曉的暗線。
那位藏著關鍵密信的「阿竹」,此刻正身在劉皇后的眼皮底下,蟄伏深宮。
宮女殞命後,被他們安葬後,周墨他們帶著線索回來城內。
深宮之內,梁越得到消息便開始秘密尋找那個名叫阿竹的人,只是找遍了宮中,都沒有符合條件的。
梁越找人一事沒有瞞著福祿,福祿對著這名字思索許久,終於想起一事,他找到梁越:
「師父,我從前聽阿南姐姐提過一次,她有姐妹,二人是同鄉,一同入宮當差,早年都在皇后宮裡伺候。後來阿南姐調離,阿竹便一直留在坤寧宮當差,後來改了名字,現在應該叫蘭萍。」
「你確定。」
「確定。」
梁越心頭一沉,線索至此徹底落地。
死前宮女拼死所留的秘線,果然藏在皇后宮中。
阿竹身居後宮最核心的地方,日日伴於劉皇后眼皮底下,卻手握整件毒案的關鍵信件。
梁越不敢聲張,暗中命人極低調度,隱秘盯梢阿竹,靜待皇帝安排。
與此同時,一夜雷雨過後,禁軍副統趙懷安清晨趕至別院,入目瞬間渾身冰涼,他連忙跑去那關押宮女的屋子,一看人不見了。
他心知,事情怕是敗露了。如今人被悄無聲息救走,意味著他可能已經暴露了,禍事將至,牽連必是滅頂之災。
他當即策馬疾馳歸家,踏入府中,他直接喚醒熟睡的妻兒,他妻子睡得懵懂,滿臉茫然慌亂:「夫君?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懷安語氣狠厲急促:「別問!不想死就立刻收拾東西,馬上離京!」
妻兒嚇得渾身發顫,全然不知發生了何等驚天禍事。妻子顫抖著追問:「到底出了何事?我們為何要突然離京?」
趙懷安沒時間安撫,攥緊她的手臂,決絕的說道:「立刻帶孩子回祖籍老家。記住,沒有我的書信,這輩子都不准再踏回京城一步,聽懂沒有!」
他語氣里的決絕與恐懼,讓妻子不敢再多問半句,只能茫然含淚,用力點頭。
驚魂未定的妻兒慌忙慌亂收拾行裝,匆匆準備離京避禍。
確認家人動身,趙懷安才勉強壓下心中慌亂,轉身回房,快速整理訊息,第一時間暗中聯絡劉奎,將私園宮女被救、守衛全滅的變故傳出。
這也是連日監視趙懷安的暗線,第一次捕捉到他與劉奎的直接聯絡痕跡。
劉奎收到趙懷安密報,得知私園出事,便立刻啟動宮中暗線,傳送加急密信入宮。
密信層層傳遞,馬上送至劉皇后手中時,最後一名線人被皇上暗衛當場截住。
整條傳信暗線被一舉控制,然後劉皇后只收到常規平安信,以為宮外一切正常,未做任何舉動。
所有事情都進行的很順利,唯有皇上已停療多日,沒有進展。
苗大夫的解毒法子本就是以毒攻毒,每一次藥方都必須依據當下脈象毒素深淺精準配比。
只是再拖延下去,皇帝體內殘餘陰毒恐再度積重難返。
皇帝心底急切,難題卻橫亘眼前,貿然召苗大夫入宮,極易引人猜忌。
梁越見皇上憂心,上前獻策:「陛下,苗大夫目標太過顯眼。苗大夫侄兒苗清禾醫術不俗,可否由他代為入宮把脈?」
皇帝看向他:「你有什麼謀劃?」
梁越回道:「那苗清禾昔日在邊境便任職諜報司,熟稔刑驗事務。曲靖恆的腿疾多虧苗清禾醫治,曲家正好投桃報李,由曲家出面舉薦苗清禾進入刑部擔任勘驗醫官,名正言順。」
皇帝沉吟片刻:「你派人前去聯絡苗大夫,先確認那苗清禾能否代為把脈複診。」
稍頓,他又補充,「即便苗清禾不便接手診脈,舉薦入刑部這件事依舊照常推進,總有能用得上的時候。」
「是。」
曲靖恆這邊得到消息,確認了苗清禾可以代勞,立刻著手鋪路,直接將苗清禾舉薦入刑部,掛名刑部查案醫官,專司查驗屍身一職。
恰在此時,城郊私園雨夜一戰的餘波,如期炸開。那晚大美一行人放倒數十追兵,都留在野外雨夜,其中有些還是趙懷安手下的禁軍之人。
連日大雨沖刷痕跡,可禁軍人數固定,趙懷安麾下士卒憑空失蹤一大批,根本遮掩不住。
禁衛軍大營很快察覺異常,多名值守兵士莫名失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禁軍處上報此事,交由刑部徹查「禁軍莫名失蹤案」。
一切時機,天衣無縫。
清禾身為刑部新晉專職醫官,順理成章跟隨刑部查案隊伍,名正言順參與此案勘驗。
此案牽扯禁軍直屬兵力,源頭隱隱牽連宮內值守調度,查案必然要入內宮報備,問詢禁軍當班統領。
於是,清禾借著刑部查案的官方由頭,隨隊伍堂堂正正踏入皇宮。
入宮查訪、核對禁軍名冊、問詢值守鏈路。梁越早已暗中調度安排,趁著其餘官吏忙於核查文書,梁越巧妙引開旁人視線,促成清禾與喬裝過後的皇帝單獨相見,清禾行禮欲叩拜,皇帝抬手示意免去虛禮,不多言語,徑直伸手。
清禾凝神靜氣,上前為皇帝搭脈診視。片刻診畢,清禾垂首,壓低聲音:「陛下脈象,比我大伯預想的要好。我回去會把脈象細節悉數告知大伯,您安心等候新藥即可。」
皇帝微微頷首,低聲道:「勞煩了。」說完便轉身走出偏室。
清禾收斂神色,不動聲色折返,重新歸入刑部查案隊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