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那裡顯得落寞悲涼,眸底最後一絲溫情褪去。
他抬眸看向身側的梁越,語氣冷靜而決絕。
「她不會放棄的,讓人都準備起來吧。」
梁越躬身領命,音色沉穩:「奴才遵旨。」
而劉皇后宮中,已是人心惶惶。連日來,宮外劉昌、劉奎全無半分動靜,密信石沉大海,與往日定時傳訊的頻率截然不同。
貼身李嬤嬤立於殿中,面色凝重,低聲回稟:「娘娘,不對勁。咱們與劉奎向來有固定傳信暗號,可這幾日,信件不對。禁軍值守調動也悄然換了幾輪,都是陛下心腹接手。」
劉皇后坐在那邊不動。
老嬤嬤又沉聲道:「娘娘,怕是……我們早已暴露。宮外之人,只怕早已被盯住,不敢妄動。」
劉皇后死死攥緊掌心,臉色慘白:「所有我數次傳信,次次泥牛入海,不是他們拖延,是知道我們出事了?」
老嬤嬤垂首說道:「陛下看似不查不問,實則已經暗中換防。我們的行蹤,恐怕早已落入陛下眼底。」
劉皇后怔怔佇立,片刻後低低發笑,笑聲悽厲。
她轉頭看向李嬤嬤,聲音乾澀沙啞:「所以,不是時機成熟,而是我早已踏入了他布好的局?」
李嬤嬤低聲勸慰:「娘娘,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劉皇后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孤注一擲的狠絕:「我本就早已無路可退。既然他要收網,那我便……最後搏一次。」
夜深宮靜,劉皇后屏退殿內所有閒雜宮人,獨自在密室之中,接連寫了數道絕密密信。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號令潛藏暗處的所有勢力開始待命,只待她最後號令,即刻發難。
其中最緊要一封,是寫給兒子蕭珩絕筆密信。
信中寫道:明日寅卯交替(晨四五點)早朝之時,便是成敗定局。若破曉之前,宮內無任何異動,屆時宮門值守自有我心腹暗中接應,會為你開啟門禁。你即刻帶私兵入宮。但凡宮內有半分風吹草動,切記按兵不動,萬萬不可現身,保全自身為首要。萬事罪責,母后一人擔下。
寫完封緘,送走所有密信,她徹底斬斷了自己所有退路。
事畢,她起身出密室,命侍女前來梳妝。褪去連日焦灼惶色,細細描眉敷粉,頭戴鳳冠,身著正宮華貴褘衣,妝容端莊艷麗。
往日她或溫婉、或凌厲,今夜卻極盡端莊盛美,看不出半分慌亂狼狽,而是掌握權利的中宮皇后。
入夜星河垂落,宮燈映階,夜色肅穆。
劉皇后整理好衣袍冠飾,身姿端穩,移步去往御書房求見聖上。
她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依舊盛裝赴局,欲親赴帝王面前,走完這最後一步生死博弈。
劉皇后盛裝在前,步履平穩決絕,不見半分慌亂。李嬤嬤緊隨其後,手中提著食盒,盒中盛著一碗溫熱參湯。
這位是伴她入宮的乳娘李嬤嬤,一生無兒無女,半生榮辱皆繫於皇后一身,早已將她視作唯一親眷。
二人背影肅然,皆是一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然姿態。
皇后寢宮一動,御書房這邊即刻收到風聲。
暗衛單膝跪地垂首請罪,音色低沉惶恐:「陛下,皇后今夜暗中送出數道密信,屬下全力攔截,截獲的皆是空白廢信。真正的密信,被成功送出。屬下無能,請陛下降罪。」
暗衛俯身請罰,等候處置。皇上端坐案前,神色淡然,只擺了擺手,並無怒意。
他沉聲問道:「各處布防,可曾就緒?」
梁越立在一旁躬身應答:「回陛下,按您吩咐布置完畢。」
皇上眸光微沉,語氣冷靜至極:「她隱忍多年,藏些底牌不足為奇。無妨,既然她決意親自入局,朕便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話音剛落,殿外宮人低聲入報:「啟稟陛下,皇后娘娘駕臨寢殿外,求見聖駕。」
「讓她進來吧。」
深宮長夜,風起階涼。
殿外宮人躬身傳報,聲線恭敬:「娘娘,請入殿。」
劉皇后抬腿走上台階,她身後的月色極亮,清輝遍灑宮道,殿宇石階、廊柱花木皆清晰可見,無處藏暗。
可越是明亮的夜色,陰影夾縫裡,越是藏滿魑魅鬼魅。
宮外各處都開始了行動。蕭瑾帶著兵部和刑部的人率先行動,分頭圍堵兩處關鍵府邸。
趙懷安居所被團團圍住,兵甲入戶之時,他神色平靜,未做半分反抗,眼底只剩認命,默然隨禁軍離去。
另一處,劉奎院中早已被重兵合圍。此前劉奎送出密信後,心中便隱隱不安。一次他傍晚外出途中,與人潮擦肩而過,耳畔掠過低沉一句低語:「你已暴露。」
短短四字,如驚雷貫頂。劉奎他馬上折返府邸,燒毀了所有信件,然後備好毒藥。
待蕭瑾派去的人手破門而入時,屋內只剩一縷殘藥氣息,劉奎已然服毒自盡,早早了結自身。
劉氏本家府邸依舊寂靜如常,看似毫無異動,可明暗眼線層層駐守,分毫動靜皆在掌控之中。
宮內,禁軍總統帥奉皇上密旨,早已將整座皇宮層層布防把控,杜絕一切私闖異動的可能。
所有布防妥當,皇帝暗中傳下密旨予蕭瑾,准許他領兵入宮護駕,隨行人員由蕭瑾自行抉擇。
蕭瑾接旨,他帶上兵部、刑部的一些可信官吏,其中包含魏勇,又邀周明軒同行。
還有大美和周硯也率領素羽隊、烈陽隊一同隨行。眾人持密旨,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潛入宮內埋伏待命。
遠在郊外大營的曲承煜,手握重兵嚴陣以待,全軍整戈待命。雙方早已定下暗號,以烽火為號,一旦宮中燃起煙火,即刻領兵馳援,鎮壓所有叛亂異動。
就在這風雨蓄勢之際,劉皇后的身影,已然立在了御書房殿門之外。
殿門緩緩推開,夜風攜著微涼的月色湧入御書房。
劉皇后一身端正華貴的鳳袍,珠翠滿頭,妝容精緻無瑕,步履平穩從容,看不出半分絕境落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