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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4 章 政治上的博弈,向來是看破不說破——南京方面的嘉獎令

2026-07-28 14:55:45 作者: 最愛吃豆皮

  看到那面代表著南京中樞的旗幟,原本寂靜的廣場上頓時掀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那些站在台階上的英法美等國領事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看熱鬧的眼神。

  就在他們以為,要有好戲上場時。

  何建秋中將走下車後,沒有絲毫的遲疑,他大步流星地穿過兩側豫軍士兵那冷厲如刀的目光,徑直走到站在最高台階上的劉鎮庭面前。

  「啪!」

  何建秋猛地雙腿併攏,皮靴重重一磕,腰杆挺得筆直,衝著劉鎮庭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隨後,他鄭重地從隨從手中接過一份鑲著金邊、封口處蓋著鮮紅大印的公函。

  他雙手將其高高捧起,提足了中氣,用足以讓周圍上百名中外記者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洪亮嗓音,大聲說道:「報告劉總司令!聽聞徐霖烈士於天津衛壯烈殉國,舉國悲慟,中樞震悼!」

  「屬下奉南京委員長之命,特攜嘉獎令與撫恤,星夜兼程,趕來弔唁英靈!」

  劉鎮庭面沉如水,深邃的目光在何建秋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得到允許後,何建秋面朝向廣場上那黑壓壓的幾十萬天津百姓和列強代表,緩緩打開了那份鑲金公函。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悲壯地大聲宣讀道:「南京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特令:查有豫軍少校徐霖,功勳卓著。」

  

  「不幸遭倭寇毒手,受盡酷刑,然其大義凜然,寧死不屈,實乃我中華軍人之楷模!」

  「為表彰其殺敵報國、捨生取義之民族氣節,南京方面特令:追授徐霖烈士,為國民革命軍陸軍上校銜!」

  「並頒發青天白日勳章一枚,以慰英靈,以勵後死之士!中華民國二十二年,六月二十日,中正!」

  隨著何建秋洪亮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空迴蕩,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的兩名精悍隨從立刻上前,猛地向兩側拉開。

  只聽「嘩啦」一聲,一副足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大白底黑字輓聯,瞬間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在那潔白的綢緞上,赫然是南京那位委員長,親自手書的八個漆黑大字——浩氣長存,民族之魂!

  這八個大字,筆力雄渾,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肅殺與悲壯。

  在夏日刺眼的陽光下,那鮮紅的落款印章顯得格外醒目。

  「嘭!嘭!嘭——!」

  下一秒,早已經嚴陣以待的中外記者們,紛紛按下手中的老式皮腔相機快門。

  鎂光燈如同雷暴般在靈堂前瘋狂閃亮,騰起的陣陣白色煙霧,瞬間將何建秋和那副輓聯籠罩其中。

  站在台階上的劉鎮庭,目光掃過那八個大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隱蔽、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那雙看透世事滄桑的眼眸,瞬間就看明白了南京那位遠在千里之外的委員長,心中打的那把精明算盤。

  事實上,就在一天前。

  遠在南京黃埔路,憩廬的那位委員長,在聽聞天津日租界發生慘案、豫軍在租界外圍施行軍事演習的消息時,第一反應,就是惱火的破口大罵。

  「娘希匹!愚蠢!簡直是愚不可及!」

  當時,委員長穿著一身長衫,在書房裡氣急敗壞地來回踱步。

  「他劉鎮庭是不是瘋了?為了區區一個死去的特工,竟然敢把兩萬大軍拉到天津衛的城郊搞什麼實彈軍演? 」

  「他難道不知道,國家剛剛與日本簽訂了停戰協議,眼下不宜再節外生枝嗎?「

  「他難道不知道,一旦日本駐屯軍再次被屠,華北的戰火就會徹底失控,把整個國家拖入全面戰爭的泥潭嗎?」

  「我一直以為他是優秀的軍事家、合格的政治家,可行事竟如此衝動,如此不顧大局!」

  在委員長根深蒂固的政治觀念里,天下蒼生、手下的將領,甚至包括他自己,全都是這盤巨大政治棋局上的棋子。

  而像徐霖這種隱蔽戰線上的特工,更是連「棋子」都算不上,頂多也就是隨時可以犧牲的「耗材」。

  雙方的情報暗戰,死幾個人,被虐殺,那都是暗地裡的規矩。

  把這種事擺到檯面上,甚至為了一個特工去激怒日本人、揚言威脅要血洗日租界。


  這在他看來,這就是劉鎮庭政治上極不成熟、意氣用事的表現。

  他的既定國策,是「攘外必先安內」,如今好不容易讓結拜兄弟背了鍋,把華北戰事停了下來。

  在這個大前提下,他對日本人的底線是一退再退,只求能騰出手來消滅南方的異己。

  可他劉鎮庭,又是默默支持馮奉先,又是在天津威脅日本人,一點也讓他無法安心去江西。

  所以,他原本打定主意,對天津爆發的這場驚天衝突裝聾作啞,絕對不發表任何聲明,以免惹火燒身,引來日本外交部的抗議。

  甚至,還打算聯合西方列強,一起制裁劉鎮庭,讓他早日去海外。

  然而,就在他下定決心作壁上觀的時候。

  作為他的首席智囊、政學系的核心魁首楊永泰,卻面色凝重地唱起了反調。

  「委員長,此事萬萬不可裝聾作啞啊!「

  「您若是此時失聲,那可是要吃大虧的!」楊永泰深思片刻後,便苦口婆心地勸諫道。

  南京這位眉頭一皺,不悅地反問道:「吃虧?他劉鎮庭自己惹出來的潑天大禍,自己去擦屁股!」

  「我若發聲,豈不是替他背了黑鍋,替他承受日本人的怒火?」

  「非也!非也!」

  楊永泰搖頭晃腦的走上前,壓低了聲音,一針見血地剖析道:「委員長,您只看到了劉鎮庭用兵的張狂,卻沒看到他這步棋背後那深不可測的政治圖謀啊!」

  「您看看報紙,劉鎮庭這是借著那個叫徐霖的慘死,大造輿論關乎民族榮辱的聲勢。」

  「幾張慘絕人寰的照片一登報,如今整個天津衛已經是滿城縞素,群情激憤!」

  「數以十萬計的學生、工人和百姓,自發地罷工罷課,把劉鎮庭視為敢於抵抗外辱的民族英雄,可謂是萬民景仰!」

  楊永泰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除此之外,我聽聞北平、上海、廣州等地也有此活動。「

  「他此舉,名為給部下弔喪,實為藉助『抗擊倭寇、不畏強權』的民族大義,來收買天下人心!」

  「若是南京中樞此時失聲,不僅不予表態,反而畏首畏尾,天下的百姓會怎麼看您?」

  「全國的抗日愛國志士,以及海外那些富商,又會怎麼看我們?」

  「豈非是將『民族大義』這面旗幟,白白地拱手讓給了他劉鎮庭?」

  「到時候,不僅民心盡失,對您的威望也是不利的...」

  聽到這番話,原本還在大罵的南京那位,停止了踱步,眼神複雜的思慮著這些話。

  「暢卿,依你之見,該當如何?」片刻後,似乎覺得有道理的他,語氣軟了下來。

  楊永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獻策道:「委員長,政治就是做戲,既然要做,那咱們就做全套。」

  「劉鎮庭不是要搞儀式嗎?咱們就成全他!但要把主動權握在我們手裡!」

  「您只需以中樞的名義,發一道嘉獎令,追授那個死去的特工一個無關痛癢的軍銜。您再親自揮毫,寫一幅慷慨激昂的輓聯派專員星夜送去。」

  「這一招,叫化被動為主動!親自為此次追悼定性!」

  「到時候,您不用花一兵一卒,不用耗費一顆子彈,甚至不用去直面日本人的炮火。」

  「只需幾張紙、幾個字,就能向全國民眾彰顯中樞關懷抗日英烈、不忘民族大義的廣闊胸襟!」

  「如此一來,不僅能分潤劉鎮庭辛辛苦苦造就的政治聲望,還能在名義上壓他一頭——畢竟,這封賞,是咱們南京給的。」

  「如此,您何樂而不為呢?」

  被楊永泰一語點醒的南京這位,頓時茅塞頓開。

  他這才急匆匆地連夜研墨,親手寫下了那八個大字,並火速派人乘坐專機飛赴北平。

  再由何建秋這個中將高參,乘汽車狂奔天津,並特意交代他:一定要在追悼會即將開始、萬眾矚目、各國記者都在的最關鍵時刻出場,把南京的聲望拉到最高!

  「何參謀,你這一路辛苦了。」

  劉鎮庭緩緩走下台階,親自伸出戴著白手套的雙手,坦然地接過了那份嘉獎令和輓聯。

  「請代我,謝過委員長的美意。」


  「徐霖兄弟生前為了國家民族,受盡日本人的折磨。」

  「如今他在天有靈,看到國家和人民沒有忘記他,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

  政治上的博弈,向來是看破不說破。

  南京方面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用這種手段來蹭這波民心,分一杯羹,這是政客的本能,劉鎮庭當然不會當眾拒絕。

  因為接受中樞的封賞,反而更能凸顯這場葬禮的合法性與正統性。

  但是,南京想用一幅字就搶走風頭?那是做夢!

  今天這場戲的舞台是他劉鎮庭搭的,今天的主角,除了英勇殉國的烈士,就只能是他這個敢於對列強說「不」的中原霸主,誰也搶不走!

  安置好何建秋和南京的特使團後,距離劉鎮庭下達給日本駐屯軍的「三天最後通牒」,只剩下最後不到十分鐘了!

  烈日當空,毒辣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

  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貼在皮膚上,但整個廣場上,連一個擦汗、挪動腳步的人都沒有。

  所有的目光,所有中外記者的鏡頭,甚至連旁邊那些剛剛還在交頭接耳的英法美洋人領事們的視線,也都投向了廣場盡頭,那條通往日租界的空曠街道。

  日本人,會來嗎?

  那個自詡為「大日本帝國皇軍」、狂妄到了極點、骨子裡透著野獸般兇殘、寧可全員玉碎也絕不向中國人低頭的小個子民族。

  真的會屈服於劉鎮庭的威嚴之下,乖乖地派人來靈前謝罪嗎?

  一時間,這種極度壓抑的氛圍,讓在場所有國人幾近窒息。

  每一個在場的國人,心跳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緩緩加速,呼吸也愈發沉重。

  他們在等待著,等待著那個增強國人民族自信心的重要時刻!

  「滴——滴!」

  就在時間即將耗盡,許多人甚至已經開始握緊拳頭時。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汽車喇叭聲,一輛普通的黑色小轎車,在上萬名豫軍士兵那充滿殺氣的目光,以及幾十萬天津百姓那憤怒的眼神注視下,孤零零地從日租界的方向駛了出來。

  它開得極慢,仿佛車子沒有油一樣,緩緩地挪動著。

  可最終,還是停在了追悼會外圍的警戒線前。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開門聲響起,車門被一隻微微顫抖的手從裡面推開了。

  一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僵硬地踏在了被烈日烤得滾燙的水泥地上。

  緊接著,日本駐天津領事館的一名高級官員——領事館參贊渡邊一郎,從車廂里鑽了出來。

  此時的渡邊一郎,哪裡還有半點往日裡,作為日本外交官的頤指氣使和囂張跋扈?

  它的臉色慘白得如同剛剛從停屍房裡拉出來的死人,嘴唇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它神情凝重、僵硬得猶如去奔赴刑場一般,戰戰兢兢地站在車門旁。

  由於極度的緊張、深深的恐懼,它的身體在這悶熱得讓人發瘋的空氣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它和其他列強代表一樣,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胸前甚至也戴了一朵白色的挽花。

  但是,它的身邊沒有帶任何一名軍官。

  不僅沒有駐屯軍的軍官,也沒有領事館的武官。

  它,是奉了日本外務省的密令,以「私人名義」出席追悼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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