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萬道仿佛能將人千刀萬剮的憤怒目光注視下,面色慘白如紙的渡邊一郎,戰戰兢兢地走向了那座高高聳立的靈堂台階。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對於這位大日本帝國駐天津領事館的參贊來說,卻比走過一整個世紀還要漫長。
每一秒鐘,它都能感受到周圍那些豫軍士兵,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在微微抽動。
每一名中國軍民的眼神中,都流露出足以讓它窒息的怒火和殺意。
終於,渡邊一郎停在了台階之下。
它艱難地抬起頭,迎上了站在高處、猶如神明俯視螻蟻般的劉鎮庭。
那一瞬間,渡邊一郎只覺得雙膝一軟,差點不由自主的跪下。
還未來得及對視,它便低下頭,不敢去看那雙深邃冷厲的虎目。
「劉…劉將軍。」
下一秒,渡邊一郎猛地併攏雙腿,將腰深深地彎了下去,整整彎到了九十度。
它那被冷汗浸透的後背,在黑色的西服下勾勒出極其狼狽的輪廓。
它不敢抬起頭,只能用一種近乎卑微到極點、甚至帶著幾分顫音的語氣大聲說道:「在下…大...日本帝國駐天津領事館參贊,渡邊一郎。」
「今日…僅代表個人身份,出席此次追悼會,向逝者致哀!」
在它說話的同時,廣場上的中外記者瘋狂按動快門,將這個日本高級官員卑躬屈膝的畫面永遠定格。
至於它代表個人,還是代表它的國家,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而站在台階上的劉鎮庭,那雙冷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洞穿一切的輕蔑。
「呵呵…」
劉鎮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一種輕描淡寫,卻又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語氣,一語雙關的緩緩說道:「來了就行,來了就好啊。」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落在渡邊一郎的耳朵里,卻讓它渾身的汗毛倒豎,脊背發涼。
事實上,就在昨天深夜,日本駐天津總領事館的總領事,還在積極的與豫軍方面的外交代表張偉進行了秘密接洽。
日本人為了保住最後的一絲顏面,在談判桌上拋出了大量的籌碼:他們願意在華北的鐵路運輸、關稅份額上做出巨大讓步,甚至願意私下賠付一筆巨款,只求豫軍能釋放大迫通貞以及那幾名參與行刑的日本特務。
或者至少將它們「秘密處決」,以保留大日本帝國蝗軍的臉面。
要知道在剛開始接洽時,它們還期望可以換回大迫通貞等畜牲,可豫軍方面的態度十分艱巨。
多次接洽無果後,它們只能不斷提高籌碼,降低自己的要求。
然而,這些在別的軍閥或者南京方面,看來足以眼紅的條件,卻被張偉一口回絕,甚至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庭帥說了,我們不需要經濟上的任何補償!」
「大迫通貞這幾個畜生的行為,已及涉及到我中華民族的存亡!它們必須被千刀萬剮,這是絕不能退讓的!」
說罷,張偉往椅子上一靠,神情倨傲的冷笑道:「至於你們出不出席,隨你們的便。」
「我豫軍的槍炮已經上膛,三天的期限一到,你們可以賭一下我們庭帥的話,到底算不算數!」
這是張偉砸在談判桌上的原話,讓日本人員又驚又怒,可又不敢表露出來。
最後,經過雙方的再三拉扯,瀕臨崩潰邊緣的日本人終於拋出了底線:可以派高級官員出席,但必須是以「私人名義」,絕不能代表日本官方認錯。
對於這個結果,張偉在請示了劉鎮庭後,選擇了接受。
因為劉鎮庭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日本這個民族,骨子裡的三觀是十分的扭曲、瘋狂且慕強的。
在它們那個畸形的「武士道」和「皇國史觀」的洗腦下,你真要逼著它們以官方名義下跪謝罪。
那群已經被逼到絕路的少壯派軍官,絕對會立刻發動「下克上」,寧可把整個天津炸成平地也絕不妥協。
而豫軍要的,其實根本不是那一紙虛偽的官方道歉文書。
劉鎮庭要的,就是在這個萬眾矚目的葬禮上,在這個中外記者媒體的聚焦下,讓一個可以代替日本的高級官員,站在數十萬中國人的面前,彎下它們那不可一世的腰!
至於什麼「私人名義」?那不過是日本人用來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罷了!
在明天的各大中外報紙的頭版頭條上,老百姓和全世界看到的,只會是「日本駐華高官在豫軍烈士靈前鞠躬低頭」的震撼畫面!
只要它們出席,只要它們到場,這就足夠了!
足夠劉鎮庭將它們所謂的「大日本帝國」那虛妄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狠狠地摩擦!
隨著渡邊一郎這隻「喪家之犬」的入場,所有天津的軍政大員、社會名流,以及租界各方的列強高層,終於悉數到齊。
烈日當空,哀樂低回。這場驚動了整個遠東的追悼會,正式開始。
平日裡殺伐果斷、被外界稱為「活閻王」的保衛局局長劉楓,今日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喪服,臨時客串了一把司儀。
他的眼眶微紅,但聲音卻悲憤高昂,透著軍人的鐵血與沉痛。
「中華英烈的追悼儀式,正式開始——!鳴槍,敬禮!」
「砰!砰!砰!」
廣場外圍,整整一個營的豫軍內衛士兵同時舉起步槍,朝天鳴放了三輪清脆的排槍。
刺耳的槍聲劃破靈堂上空,宛如烈士們的悲鳴,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魄。
「請豫軍總司令,劉鎮庭將軍,致祭——!」
在劉楓的高呼之下,劉鎮庭作為這支鐵血豫軍的締造者,也是這場葬禮的最高主祭人,第一個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走上了鋪滿白花的祭台。
而在他的身側,身份十分特殊、敏感,代表著英國深層政治力量,一襲黑裙的莎拉·邱吉爾,十分自然地挽著劉鎮庭的胳膊。
如同他的妻子一般,陪同他一同走上前去,深深地鞠躬,獻上了一個巨大的白百合花圈。
這一幕,讓台下的英法美領事們看得眼皮狂跳,心中的忌憚、猜忌再次拔高到了頂點。
再往後,是隨同劉鎮庭南征北戰的第四十一軍軍長柳傲瀛、教導第二師師長劉炳圳、保衛局領導等一眾手握重兵的豫軍高級將領、官員。
接著是,代表南京、華北軍分會的何建秋中將。
然後是天津本地的軍政名流、愛國商人,以及社會各界的代表。
最後,才是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英、法、美等租界高層,以及戰戰兢兢的日本代表渡邊一郎。
他們排著長長的隊伍,在這個肅穆的氛圍中,依次上前脫帽、鞠躬、獻花。
一時間,哀樂聲、抽泣聲與微風拂過輓聯的獵獵作響聲交織在一起,徐霖等烈士的追悼會,在這一刻達到了當時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個隱蔽戰線的特工,能夠得此殊榮,足以名垂青史。
然而,對於劉鎮庭來說,這些流程,還遠遠不夠。
隨著最後一名代表祭拜過後,沉悶的哀樂聲戛然而止。
就在台下的渡邊一郎悄悄擦去額頭的冷汗,以為這場讓它如坐針氈的追悼會終於要結束,自己可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時。
只見台階最高處的劉鎮庭,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下台,而是神情莊重、目光如炬地走到了靈堂中央的那座麥克風前。
當他雙手扶住麥克風的邊緣時,原本還有些許抽泣聲的幾十萬人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風,似乎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
劉鎮庭那低沉、富有磁性,卻又蘊含著無窮力量的聲音,通過巨大的擴音喇叭,瞬間傳遍了在場的每一個角落:「各位來賓,各位代表,以及我千千萬萬的同胞們…」
說罷,他停頓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片望不到邊的人海——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擠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張望的年輕師生,甚至還有社會底層的那些苦力。
可不管是誰,他們的體內,流的都是我中華民族的血液,是我們這個民族的傳承人之一!
停頓了片刻後,劉鎮庭語氣沉重的說道:「我們這個傳承了上下幾千年的中華民族,自古以來,便一向以禮儀之邦示人。」
「我們愛好和平,我們一直對外提倡:『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們從來不主動挑起戰爭與仇恨。」
劉鎮庭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沉穩中透著一種令人折服的從容。
然而,下一秒,他的語調猛地拔高,猶如金戈交擊,迸發出凜冽的寒芒!
「但是!」
「我們愛好和平,絕不代表我們軟弱可欺!絕不代表我中華民族沒有血性和骨氣!」
「遇到欺凌與屠殺,我們中華兒女,誓死與這些外辱拼殺到底!」
稍作停頓後,劉鎮庭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痛心疾首的講述道:「回顧歷史,自蟎蟲入關竊取我國器以來,整整兩百多年!」
「在這兩百多年的時間裡,我們這個民族,究竟受過多少屈辱?」
「它們不僅用殘暴的屠刀,砍下了我們中華兒女的頭顱,更是用十分險惡的『文字獄』和文化奴役,試圖從根本上抹殺我們中華民族的一切血性與優點!」
「它們妄圖利用這些手段,讓我們變成一群留著鼠辮、只會被它們欺壓,只會磕頭稱奴才的行屍走肉!」
說到這裡時,劉鎮庭的手指重重地叩擊著木質講台,發出「咚咚」的悶響。
這沉悶的聲音,砸在每一個在場國民的心尖上。
「可是!它們,終究沒能得逞!」
努力深吸一口氣後,劉鎮庭用激昂振奮的語氣大聲說道:「上下幾千年的時間裡,我中華民族能屹立幾千年而不倒,靠的絕非偶然,更不是卑躬屈膝!」
「在這二百多年時間裡,在無數先輩們拋頭顱、灑熱血、奮不顧身,前赴後繼的努力之下,自作孽的蟎蟲王朝,最終還是被我們推翻了!」
「那些妄圖滅殺我中華民族根源的勢力,終歸被我們給趕下台了!」
「這說明了什麼?」
劉鎮庭雙目紅潤的望著台下,語氣激動的大聲說道:「這說明我華夏,是得天所佑的!」
「如今的這一切,不過是我華夏兒女,正在經歷一場,能讓我們變得更加強大的劫難而已!「